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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与蛇2

录像带在手中旋转，黑色塑料外壳折射出吊灯细碎的光。林晚的手指停在标签处，上面没有字，只有一道用红色记号笔画出的波浪线，像蛇，也像某种爬行动物的脊背。她刚才从喜宴上下来，旗袍的盘扣还没解开，勒得脖颈有些发痒。楼下传来丈夫送客的声音，酒杯碰撞，笑声模糊。这盘带子就摆在婚房梳妆台上，压在母亲送她的那对玉镯下面。谁放的？什么时候放的？

她将录像带推进读卡器，屏幕泛起雪花。画面跳了一下，出现了那栋荒宅。青灰色的砖墙，瓦片残缺，门前长满枯黄的芦苇。她认得这个地方——城郊那片待拆的旧村落，去年秋天她和朋友去拍过废土风格的照片。可画面里的人是陌生的。那个女人穿着大红嫁衣，裙摆拖过布满灰尘的门槛，凤冠上的珠串垂下来，遮住半张侧脸。她走得很慢，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镜头跟在她身后，微微晃动，呼吸声很重。

女人停在一间堂屋中央。地上躺着一具男人。没有脸。五官的位置是一片平滑的灰白色皮肤，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草图，只留下隐约的凹痕。女人蹲下身，嫁衣裙摆铺开，像一朵盛开的红花。她对着那具无脸男尸笑了。嘴角弯起来，眼神温柔，甚至伸出手指去碰了碰那片空白的脸。动作亲昵，像在抚摸熟睡的爱人。林晚盯着屏幕，指甲掐进掌心。那个笑容——她太熟悉了。每天早上镜子里的自己，笑起来就是这个样子。

录像结束。屏幕暗下去，映出她煞白的脸。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沈越从背后环住她，下巴搁在她肩上，带着酒气：“看什么呢？”她没来得及关屏幕，那帧定格的笑脸还亮着。沈越的手指骤然收紧，掐得她肩膀发痛。沉默持续了很久。久到她能听见窗外桂花落地的声音。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：“晚晚，你姐姐……找到了。”她猛地转身。他脸上没有一丝玩笑的痕迹，眼神直直地盯着屏幕里那个红衣女人。

“你什么时候有的姐姐？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沈越松开她，走到书桌前，拉开最下面的抽屉。她从未见他打开过那个抽屉。他取出一个牛皮纸袋，倒出几张照片。黑白，模糊，但轮廓清晰。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孩，穿着同样的红嫁衣，站在同样的荒宅前。只是照片里的女孩闭着眼，嘴角没有笑意，像一具被摆好姿势的尸体。“她叫林昭，”沈越说，“你的双胞胎姐姐。二十年前失踪。警方一直没找到尸体。”他停顿了一下，“直到三天前，有人寄来这些照片和那盘带子。”

“寄件人是谁？”她问。沈越摇头。他拿起其中一张照片翻到背面。上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，字迹娟秀，像出自女人之手：“她还活着。在你身体里。”林晚的指尖触到那行字的瞬间，屏幕突然亮了。雪花点再次翻涌，荒宅的画面重新出现。但这次，红衣女人缓缓转过头，正对着镜头。她的脸——是林晚自己的脸。只是她在笑，笑得很慢，嘴角一直裂到耳根。然后她开口了，声音从音箱里渗出来，沙哑，带着电流杂音：“妹妹，轮到你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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