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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默把最后一格画完时，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。他画的是主角站在领奖台上，手里捧着金色奖杯，台下所有人都在鼓掌——包括那个总找他麻烦的周彦。漫画最后一页的空白处，他用铅笔轻轻写了四个字：幸福结局。

合上本子的瞬间，窗外的风突然停了。

原本在树梢摇晃的梧桐叶像被按了暂停键，悬在半空纹丝不动。林默抬起头，发现书桌前的台灯闪了两下，光线从暖黄变成一种冷白，照得他手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。他转头看向窗外，对面楼栋的灯光全部熄灭，整片小区陷入黑暗，只剩他这扇窗还亮着。

“啪”的一声，漫画书自己翻开了。书页飞速翻动，停在他刚画完的那一页。画面上，主角脚下的领奖台裂开一道黑色缝隙。

第二天到学校时，周彦没来。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周彦昨晚出了车祸，小腿骨折，至少要休养三个月。教室里一片哗然，有人小声说周彦昨晚骑车回家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擦到，连人带车翻进路边的排水沟。林默坐在座位上，指尖发凉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，那只画了车祸场景的右手。上周三，他在漫画里画了一辆失控的货车冲向路边的少年——只因为周彦在篮球场上故意撞翻了他，还当着全班的面嘲笑他“连运球都不会”。

他以为那只是巧合。

午休时他翻出那本旧漫画。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标题，纸页泛黄发脆，边缘卷曲。这是他上个月在旧书店角落翻到的，老板只收了他五块钱。翻开第一页，上面用铅笔潦草地画着一个男孩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，胸口画了个问号。那是他第一天拿到这本书时随手涂的，他画那个男孩“想要一个朋友”。第二天，转学生苏瑶就坐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。

林默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。画里男孩胸口的问号已经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。他猛地往后翻，翻到画了苏瑶的那一页——他画她扎马尾、穿白裙子、笑起来有梨涡，第二天她真的那样出现在教室门口。笔尖划过纸面的触感还留在指尖，像一根细针刺进皮肤。

放学后他没有直接回家。他绕路去了周彦住的医院。隔着病房玻璃，他看到周彦躺在床上，右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，脸上有几处擦伤。周彦的母亲坐在床边抹眼泪，父亲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打电话。林默站在走廊尽头，手里攥着那本漫画。他想把它扔进垃圾桶，可手指像被冻住一样张不开。

那天夜里，他第一次听到脚步声。

凌晨两点十七分，他猛地睁开眼。房间里很黑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可他能听见——就在床尾，有什么东西在走动。脚步很轻，像光脚踩在木地板上，从床尾走到床头，绕着他转了一圈。林默僵在床上不敢动，被子拉到下巴，眼睛死死盯着黑暗。脚步声停了。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就站在他枕边，俯身看着他。

冷汗浸透了睡衣。他猛地伸手去够床头灯，开关“咔哒”响了一声，灯亮了。房间里什么都没有。窗帘安静地垂着，书桌上的漫画书合得好好的，连角度都没变过。他大口喘气，发现自己的右手掌心多了一道细长的红痕，像被纸页划破的伤口。

第二天，第三天，第四天。每夜都是两点十七分。那东西越来越近，从床尾走到枕边的时间越来越短。第五夜，他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碰了碰他的脚踝。第六夜，他睁开眼时，看到床边的地板上有一小片黑影，形状像个人形，正慢慢从地面立起来。

他抓起漫画翻到最后一页。那上面主角还站在领奖台上，可台下鼓掌的人群全变成了黑影。黑色缝隙从领奖台蔓延开来，像蛛网一样爬满整页纸。而在画面角落，他看到了自己——一个用铅笔匆匆勾出的小人，站在人群最后面，胸口被画了个巨大的叉。

林默扔下笔，发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下一页空白。铅笔自动立起来，笔尖落在纸上。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个不属于他的声音，像有人在借他的嘴说话：“主角的幸福结局，需要有人替代。”笔尖开始在纸上移动，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——和他自己一模一样。

窗外的风又停了。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旧书发霉的气味。他低头看着刚画好的小人，发现它正在慢慢转身，面向自己。

脚步声在身后响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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