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小舞蹲在溪边,指尖刚触到水面,倒影里忽然多了一个人。
她猛地回头,唐三正站在三步外,手里拎着一条烤得焦黑的鱼,脸上沾着炭灰,却笑得眉眼弯弯:“小舞,我试了七次,终于没把鱼烤成炭了。”
小舞盯着他递过来的鱼,喉咙微微发紧。她闻得到那鱼肉里残留的腥气,也看得见鱼皮上没刮净的鳞片。可唐三的眼睛亮得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。她接过来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含糊道:“还行,比昨天强。”
唐三立刻蹲下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几颗野果,红得发亮。“我路上摘的,酸,但解腻。”他说话时,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衣角——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。小舞看在眼里,心里那根绷了十万年的弦,忽然颤了一下。
她化形不过数月,人类世界的规矩还没学全。走路该迈哪只脚,说话该压什么调,就连笑,她都对着溪水练过无数遍。可唐三从来不问她为什么半夜不睡,也不问她为什么能徒手捏碎石头。他只会在她练拳时默默退开三丈,在她发呆时递来一捧清水,然后说:“小舞,你头发乱了。”
此刻唐三又从怀里摸出一把缺了齿的木梳,是她前天随手扔在营地角落的。“别动,你发尾打结了。”他绕到她身后,指尖挑起一缕青丝,梳齿轻轻穿过时,连呼吸都放慢了。小舞僵着背,感觉他温热的指腹偶尔擦过后颈,像一片羽毛落在火堆里。她攥紧了手里的鱼,鳞片扎进掌心。
“唐门规矩多,我小时候头发也总打结,师兄们没一个肯帮我。”唐三的声音很轻,梳子卡在结上,他耐心地一缕缕拆,“后来自己学会了,就想着以后要是有人肯让我梳头,我一定把她头发梳顺了。”
小舞没回头,眼眶却烫得厉害。她活了十万年,见过太多厮杀与背叛,却从没见过一个人把“以后”两个字说得这样理所当然。她张了张嘴,差点问出口——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?话到舌尖又咽回去,因为她看见唐三手腕上那道新添的疤。那是三天前魂兽暴动时,他替她挡的。他连魂技都没用,直接用胳膊去扛那只千年魂兽的利爪,血溅了她一脸,他却回头先问她:“没吓着吧?”
“好了。”唐三放下梳子,把她的长发拢到耳后,指尖在她耳垂上停了一瞬。小舞站起来,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:“谁要你多事。”唐三被撞得晃了晃,笑出声:“行,下次你头发乱成鸟窝我也不管。”他弯腰去收拾烤鱼的火堆,后颈露出来,上面还有一道旧伤,是替她挡暗器留下的。
小舞盯着那道疤,忽然说:“唐三,如果有一天你发现……我骗了你呢?”
唐三头也没抬:“那你一定有你非骗不可的理由。”
他语气太平常了,像在说今天溪水太凉。小舞愣在原地,直到唐三把火堆踩灭,回头看她:“走吧,天黑前要赶到诺丁城。你上次不是说想吃城东那家包子?”他伸出手,掌心朝上,等在那里。
小舞把手放上去。他的掌心有练暗器磨出的薄茧,干燥又温热。她忽然想起化形那天,星斗大森林的老树精说过的话——“人类最擅长的,就是把软肋藏在温柔底下。”
可唐三的温柔底下,到底是什么?
她握紧他的手,跟着他往林子外走。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像一柄出鞘的剑。而远处诺丁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,城门口似乎聚着不少魂师,其中一道身影格外醒目——银色长发,蓝眸如冰,正朝他们的方向望过来。
小舞脚步顿住。
那道目光太冷了,冷得像在审视一只猎物。而唐三还在往前走,浑然不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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