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海风从露台灌进来,带着咸湿的甜。沈渡翻了个身,手臂搭在温热的床单上,空荡荡的触感让他睁开眼。林薇站在落地窗前,月光把她的丝绸睡裙照得近乎透明。
“怎么不睡?”他撑起身。林薇没回头,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着,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“别去地下室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梦话。沈渡皱眉:“什么地下室?”她终于转过身,眼神清醒得不正常。
“这栋别墅有地下室,入口在厨房储物间后面。”她走回床边,躺下,把脸埋进枕头里,“答应我,别去。”沈渡想追问,她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,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入睡前的呓语。
他躺回去,盯着天花板。这栋“乐园”度假区的独栋别墅是他们精挑细选的新婚礼物——全岛只有十二栋,每栋配私人管家和专属海滩。白天入住时,管家老陈笑着说过:“地下室是设备间,堆了些旧家具,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沈渡当时没在意。但现在,林薇的话像一根细针扎进后颈。他侧头看她,她蜷缩着,肩膀微微绷紧,不像熟睡,更像在装睡。他决定明天问问管家。
凌晨三点,他被一声闷响惊醒。像什么重物从高处坠落,隔着地板传来,震感微弱但清晰。林薇不在床上。沈渡赤脚踩上冰凉的地砖,月光把走廊照成一条银白色的河。他喊她的名字,没人应。
厨房的灯亮着。储物间的门虚掩,门缝里渗出暖黄色的光。他推开门,货架被挪开了,露出一道向下的水泥阶梯,两侧墙壁上贴着褪色的蓝白瓷砖。空气里飘着漂白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。
“林薇?”他往下走。阶梯尽头是一扇不锈钢门,虚掩着,冷气从里面涌出来。他推开。地下室出奇地宽敞,天花板上悬着三盏工业灯,把空间照得惨白。
墙边排着十二个巨大的玻璃罐,每个罐子高过人头,里面泡着——沈渡的胃猛地缩紧。液体是淡琥珀色的,福尔马林。罐子里的东西他认不出,像是被拆解又重组的肢体,皮肤灰白,关节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。最里面的罐子前,林薇背对着他站着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没转身。沈渡的嗓子像被掐住:“这是什么?林薇,我们得走——”“走不了。”她终于回头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,“沈渡,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这座岛叫‘乐园’?”
她指向罐子。沈渡这才看清,每个罐子底部都刻着名字和日期。最近的一个罐子里,漂浮着一张脸——老陈的脸。管家老陈。今天下午还在笑着递椰子的老陈。
“十二栋别墅,十二个罐子。”林薇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我们是第七对。前六对夫妻,都‘失踪’了。岛上的工作人员——他们不是人。”她伸出手,指尖沾着福尔马林,轻轻碰了碰老陈的脸。
沈渡转身就跑。阶梯在脚下旋转,他撞开储物间的门,冲向玄关。大门打不开。所有窗户都打不开。他抓起手机,没有信号。他回头,林薇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握着一把银色钥匙。
“天亮之前,你得做个选择。”她走过来,把钥匙塞进他掌心,金属冰凉,“地下室东墙第三排罐子后面,有扇暗门,通往岛上的旧排水系统。只能走一个人。”她踮起脚,吻了吻他的嘴角,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“我没去地下室,沈渡。他们让我选,我选了你。”她退后一步,指了指自己锁骨下方,那里有一块硬币大小的淤青,形状像一只蜷缩的蜘蛛。“我签了协议。你走,我留下。”
窗外,第一缕天光正从海平面下渗出来。远处传来脚步声,整齐划一,像某种仪式正在逼近。林薇推了他一把:“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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