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红烛高燃,映得满室喜气。霍水儿攥紧袖中那枚早已磨得光滑的铜钱,指尖沁出薄汗。按照约定,三年后她便能带着这枚铜钱离开侯府,去南边寻一处小院,种些花草,再不必看人眼色。可当盖头被掀开的那一刻,她瞳孔骤缩——面前这张脸,清隽瘦削,眉眼间带着病态的苍白,却在烛火下透出不容置疑的贵气。正是三年前被贬岭南、据说早已病死的废太子萧景珩。
“你……”霍水儿喉咙发紧,话未出口,便被对方指尖轻轻按住唇。那手指冰凉,带着淡淡的药香。“嘘。”萧景珩低笑一声,目光扫过门外隐约的人影,“侯府耳目众多,霍姑娘既已嫁入,总该唤我一声夫君。”
霍水儿心跳如擂鼓。她曾远远见过这位废太子一面,那时他还是金尊玉贵的东宫之主,骑在高头大马上,满城百姓伏地叩拜。而此刻,他穿着大红喜服,坐在她面前,眼底却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涌。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,低声道:“殿下既已……为何会在此处?”
萧景珩没有回答,只从袖中取出一枚虎符,在烛光下轻轻一晃。那是调动京郊三千禁军的信物。霍水儿呼吸一滞,忽然想起嫁入侯府前夜,父亲欲言又止的神情,以及那封被匆匆烧毁的信笺。她原以为是侯府与父亲的交易,如今看来,这桩婚事从一开始便是个局。“侯府以为娶的是霍家庶女,”萧景珩将虎符收回袖中,声音低得近乎耳语,“却不知霍家送给我的,是一把刀。”
红烛噼啪一声爆出灯花。霍水儿垂下眼帘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,母亲病逝前攥着她的手,说水儿,你命里有一道坎,过了便一生顺遂。她一直以为那道坎是侯府的高墙,如今才知,真正的深渊在眼前这个人眼底。萧景珩忽然抬手,替她拂去鬓边一缕碎发,动作轻柔得近乎缱绻:“怕了?”
霍水儿抬眸,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。她咬了咬唇,忽然笑了:“殿下要我做什么?”萧景珩微微挑眉,似乎没料到她这般镇定。他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册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。“三日后,侯府设宴为‘新婿’接风,届时京中权贵皆至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我要你替我认出其中一人,他腰间会佩一枚白玉螭纹佩。”
霍水儿接过名册,指尖划过那些陌生的名字。窗外忽然传来更鼓声,三更天。她将名册收入袖中,轻声道:“若我认出了那人,殿下又待如何?”萧景珩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夜风灌入,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他望着院中那株老槐,声音飘忽:“三年前我离京时,曾以为此生再无回天之日。但霍姑娘……”他回头看她,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你既嫁了我,便该知道,这世上从无无缘无故的姻缘。”
霍水儿心头一跳,忽然想起那枚铜钱——那是母亲留给她的,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“珩”字。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眼花,此刻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或许从更早的时候起,她便已落入这张网中。红烛燃尽,蜡泪凝成暗红色的痕迹。窗外的天边泛起一丝灰白。萧景珩合上窗,回到床前,从枕下取出一把短匕,放在她手边:“三日后,若事成,我保你平安离开侯府,天高海阔,任你自去。”
霍水儿握住那把短匕,指尖感受着冰冷的金属纹路。她知道,这世上从没有白得的好处。她点了点头,将匕首藏在枕下,却在转身的瞬间,瞥见萧景珩袖口不经意露出的半封信笺——那上面,赫然是她霍家独有的暗纹印鉴。窗外第一声鸟鸣响起。她重新躺下,闭上眼,却再也睡不着。三日后,侯府那场接风宴,究竟是一场鸿门宴,还是她此生唯一一次挣脱牢笼的机会?她不知答案,却隐约觉得,那枚白玉螭纹佩的主人,或许与她母亲的死,脱不了干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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