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青云山脚下,暮色沉沉压着青石台阶,台阶尽头那座巍峨山门在少年眼中模糊得像一场梦。他叫林尘,十五岁,掌心还残留着三日前替那乞儿挡下马鞭时留下的血痕。仙门大比,他以凡人之躯硬闯三关,拳脚功夫竟压过半数修真世家子弟,可最后一关测灵根时,那道七彩光柱到他面前便黯如死灰,执事长老拂袖,一句“凡骨无根,难承天道”便将他半月苦熬碾作尘土。
他跪在山门外三日三夜,膝盖磨得见了白骨,守门弟子换了三班,最后一班那个圆脸小童实在看不下去,偷偷塞给他半块冷饼,低声道:“走吧,凡人和仙人之间隔着一整条天河呢。”林尘没接那饼,只抬头望着山门匾额上“青云”二字,那字里有云气流转,每一缕云丝都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。
第四日清晨,山门开了,却不是为他。一队锦衣弟子御剑而出,为首那人约莫十七八岁,眉眼如画,却带着与年纪不符的阴鸷,剑光掠过林尘头顶时故意压低三分,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。“凡狗也敢拦仙路?”那人嗤笑一声,剑尾一挑,将林尘掀翻在石阶上,肋骨断了两根,闷哼声被风声吞没。
林尘伏在青石上,血从嘴角淌下,滴在石缝里一株枯黄的野草上。那草竟微微一颤,根须无声地缠上他的指尖。他疼得眼前发黑,却在那瞬间感到一丝极细微的暖流——像冬日冻僵后忽然触到炭火,微弱,却真实。他猛地攥紧那株草,草根扎进伤口,疼得他几乎昏厥,可掌心却传来一阵奇异的震颤。
锦衣弟子已御剑远去,守门小童慌忙跑来看他,却见那凡骨少年掌心覆着一层淡淡的绿芒,像苔藓,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。小童吓得后退两步,林尘却已撑着石阶站起来,断骨处传来咯咯的错位声,他咬牙将那根野草连根拔起,草根底下,竟缠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漆黑木牌,牌上刻着一个模糊的“逆”字。
他把木牌攥在掌心,那绿芒便顺着指缝渗入木牌,木牌上的“逆”字陡然亮起一瞬,随即又暗下去。山风呼啸,他回头望了一眼青云山门,那匾额上的云气依旧流转,可这一次,他看见云气深处有一道极细的裂隙,裂隙里透出的光,是墨绿色的,和他掌心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“凡骨……无根?”他轻声念着,将木牌贴在心口,那墨绿的光便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,断骨处传来酥麻的痒意,竟在飞速愈合。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朝山下走去,脚步不再踉跄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,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凡土,而是另一条看不见的路。
山道旁,一个邋遢老道正靠在歪脖子松树下打瞌睡,腰间挂着的酒葫芦晃了晃,洒出几滴清液落在泥土里。老道半睁一只眼,望着林尘远去的背影,忽然咧嘴笑了,露出满口黄牙:“逆骨凡胎……多少年了,又见着一个。”他翻了个身,从怀里摸出一本破旧册子,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:逆仙诀。
林尘走到山脚时,天已全黑。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,青云山在夜色里像一头伏卧的巨兽,山门灯火如兽瞳冷冷俯视人间。他攥紧木牌,掌心绿芒与木牌上“逆”字遥相呼应,忽然,那木牌微微发烫,一段模糊的信息涌入脑海——那是一张地图,指向千里之外的“葬仙谷”,谷中有一道裂缝,裂缝里,据传埋着上古逆修的第一块骨。
而他掌心的绿芒,正与那块骨的脉动,以某种不可言说的频率,轻轻共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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