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,手机屏幕骤然亮起,刺目的白光像一把刀子划开了卧室的黑暗。我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床头柜,以为是闹钟出了问题。但屏幕上跳出来的是一条微信消息,来自一个陌生的头像,旁边挂着红色的“未读”角标,像一只瞪圆的血眼。我揉着眼角点开,视频封面模糊暧昧,标题只有一句话:“你看看这是谁。”
视频加载了三秒,然后画面跳出来。拍摄角度很低,明显是手机被随意搁在某处,镜头里是一间我从未见过的房间,暖黄色的壁灯,深灰色的床单。然后有人走进画面,一件件脱掉衣服,动作从容得像在排练。我的心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,猛地一缩,几乎停跳。那张脸,我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每一根睫毛弧度的脸——秦嘉倪,我死去三年的女友。
视频还在继续,但我的视线已经模糊了。我按了暂停,把画面放大,试图找到任何可以证明这是伪造的线索。她的左肩胛骨下方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胎记,淡褐色,形状像一只蜷缩的蚕。画面里的女人恰好侧过身,那个胎记清清楚楚地烙在那里,位置、大小、颜色,分毫不差。我关掉视频,胃里一阵翻涌,冲到卫生间干呕起来,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的、冷汗涔涔的脸。
回到卧室后,我逼自己冷静下来,重新打开那条消息。发送者的微信号是一串乱码,头像纯黑,朋友圈空白。我点进详情页,微信系统提示“该用户未设置地区”,但下方却有一行灰色小字:“来源:附近的人。”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。我住的地方是城郊一栋老楼,附近五百米内只有废弃的棉纺厂和一座荒坡,坡上零散分布着几座坟茔——其中包括秦嘉倪的。
我试着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:“你是谁?” 消息发出去,左侧立刻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,下面一行系统提示:“对方已注销账号。” 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完成了它的使命,然后干脆利落地消失了。我死死盯着那个感叹号,突然意识到一个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:视频的画质很清晰,清晰得不像三年前的手机能拍出来的。可我认得那部手机——秦嘉倪出事那天,她的随身物品被警方装进证物袋交还给我,那是一部屏幕碎成蛛网状的旧款安卓机,我亲手把它放进了她的棺木里。
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墓地。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我的裤脚。秦嘉倪的墓碑立在坡顶那棵歪脖子槐树下,碑面上她的名字和照片被雨水侵蚀得有些模糊,照片里她微微笑着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我蹲下来,伸手去摸碑前的石台,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灰,但石台边缘有一圈新鲜的擦痕,泥土还是湿的,像是被人从下面顶开过。我咽了口唾沫,双手扒住石台边缘用力一推,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,缓缓移开,露出底下黑洞洞的墓穴入口。
一股冷气扑面而来,带着潮湿和某种金属锈蚀的味道。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里面照,光束切进去,照见了那口暗红色的棺木。棺盖是合着的,但上面缠着的麻绳已经松脱,散落在一旁。我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一样响。我抓着墓穴边缘的砖沿慢慢往下探脚,鞋底踩到棺盖时发出“咯吱”一声。就在这时,我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我掏出来看,屏幕上是秦嘉倪的微信头像——那个我亲手换上的、她生前最满意的自拍——正在闪烁,对话框里跳出一行字:“你终于来了。带充电器了吗?我手机快没电了。”
我猛地抬头,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墓穴四壁,青苔和霉斑之间,我看到棺盖的边缘,有一截白色的、细细的东西,正一点一点地从缝隙里往外挤。那是一根手指,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,和视频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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