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枕下又出现了那封信。
牛皮纸信封,没有邮票,没有署名,只在封口处压了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,图案是一朵我叫不出名字的花。我捏着它坐起身,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刚好落在信纸上,第一行字迹瘦硬斜长——“昨夜你窗外的雨,是我在替你哭。”
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心跳快得像被人攥在手里。这不是第一次了。第七封。整整七天,每天一封,从未间断。我把信纸折好塞回枕下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,凌晨五点二十三分。距离沈知砚来敲我的门,还有不到两个小时。
果然,六点五十分,门铃响了。我从猫眼里看出去,沈知砚站在走廊里,白大褂都没换,袖口上沾着一小块暗色的血迹。他抬起手又放下,像是犹豫要不要按第二次。我拉开门,他怔了一下,随即弯起眼睛笑了:“今天醒得早。”
“你又值了通宵?”我侧身让他进来,注意到他眼下青黑一片,连笑容都透着疲惫。他没回答,径直走进厨房,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牛奶。我靠在门框上看他打蛋的动作,修长的手指捏着筷子顺时针搅拌,稳得像在手术台上缝合血管。这个人昨天才替我挡了一刀,刀口在左手小臂内侧,缝了七针,此刻被袖口遮得严严实实。
“信又来了?”他头也不回地问。
我沉默了两秒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每次收到信,第二天早上都会格外安静。”他把蛋液倒进平底锅,滋啦一声,油烟升腾。他的声音夹在油烟的声响里,听不出情绪,“我查过信封的火漆成分,是特制的蜂蜡混了没药和血竭,市面上买不到。要么是定制的,要么……”
“要么什么?”
“要么那个人懂药,懂配比,还懂怎么让你无法追踪。”他关了火,把煎蛋滑进盘子里,终于转过身来看我。他的目光很轻,像一片羽毛落在我脸上,“桑晚,你身边这些人,没有一个简单的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接话,手机震动起来。屏幕亮起,备注只有一个字——“封”。我盯着那串号码,没接。沈知砚看见了,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盘子推到我面前,动作温和平静。但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袖口,指节发白。
电话自动挂断后三秒,一条短信弹进来:“今晚八点,顶楼见。你不来,我就下去找你。”
封衍。封氏集团的掌权人,商界出了名的疯子,也是把我锁在他公寓顶楼一整夜的那个人。那夜他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我说:“你跑一次,我就把整栋楼的电梯都停掉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吃什么,可我看见他映在玻璃上的脸,眼眶红得像要渗血。
我放下手机,抬头对上沈知砚的目光。他的眼神很深,像一口古井,看不见底。“今晚别去,”他说,语气依然温润,但每个字都像落在冰面上,“我替你去。”
我摇头,正要开口,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。那种经过特殊调校的排气管声浪,嚣张、尖锐、毫不遮掩。我走到窗边往下看,一辆哑光黑的改装跑车停在楼下,驾驶座的门敞开着,陆野倚在车头,仰着脸朝我的窗口吹了声口哨。
他穿了件黑色皮夹克,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嘴角挂着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笑。他抬起手,手里捏着什么东西晃了晃——又是一封信,牛皮纸信封,暗红色的火漆印。他冲我扬了扬下巴,口型分明在说:“下来拿。”
沈知砚也走到了窗边,他低头看了一眼陆野,轻声说:“赛车手,陆野。昨天在城郊赛道跑出了单圈纪录,今天凌晨三点才从警局出来——飙车被拘留了四个小时。”他顿了顿,“他知道信的事。”
我心里猛地一沉。
陆野还在楼下等着,手里的信封被风吹得哗哗响。他仰着头,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——好像他确信我一定会下去。但我没动。因为我忽然发现,那封信上的火漆印,和枕下那七封一模一样。
而陆野,此刻正对着我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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