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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缺一

客厅的灯管闪了三下才彻底亮起来，惨白的光照着满地的外卖盒和空啤酒罐。周明远把脚从茶几上挪开，给刚进门的赵磊腾了个位置。“老李今天不对劲，”他眯着眼看手机屏幕，“四排缺一，他居然说在加班。”赵磊把电脑包往沙发上一扔，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里夹着一声嗤笑：“他上次说加班，结果是去相亲。”

这句话像根针扎进了某种沉默。厨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，孙鹏探出半个脑袋，头发乱得像鸟窝：“相亲？老李？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背叛的震惊，好像听说有人偷了他们的传家宝。

周明远和赵磊对视一眼。四个人的合租公约是孙鹏写的，贴在冰箱上，第三条用红笔圈了三遍：谁先脱单谁搬走。这规矩执行了两年零七个月，像一道结实的堤坝，把他们和外面那个充满约会、纪念日、情侣装的世界隔开。

“不可能，”赵磊打开自己的电脑，键盘敲得噼里啪啦，“老李要是能脱单，我当场把这瓶老干妈干了。”他指了指桌上那瓶只剩底儿的辣酱，表情笃定得像在宣读判决书。

孙鹏从厨房走出来，手里攥着半根黄瓜，咬得脆响。“你们不懂，”他含混不清地说，“老李最近行为反常。上周他买了件新衬衫，不是优衣库那种，是带扣子的。带扣子的衬衫！”他加重了语气，仿佛那是某种确凿的罪证。

周明远愣住了。他想起前天晚上老李问他怎么熨衣服，他当时正打到关键局，随口说了句“垫着毛巾随便烫烫”。现在想来，那画面透着一种精心谋划的诡异。

赵磊的电脑开了，屏幕蓝光映着他突然严肃的脸。“他退了昨天的团建局，说是‘有约’。”赵磊一字一顿地念出聊天记录，“有约。我们认识他五年，他除了跟我们一起吃烧烤，什么时候有过约？”

沉默像浓稠的烟雾弥漫开来。周明远盯着冰箱上那张公约，纸边已经卷起来了，但第三条的红圈依然刺眼。他忽然觉得那条规矩不再是保护他们的堡垒，而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危楼。

“也许只是误会，”孙鹏把黄瓜尾巴扔进垃圾桶，力道有点大，“也许他是去见客户，或者……买衬衫。”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，声音越来越虚。

门锁响了。三个人同时转头，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。

老李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个纸袋，不是什么名牌，但也不是楼下便利店的塑料袋。他脸上有种奇怪的红润，嘴角挂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、怯生生的笑。像是做了什么坏事，又像是怀揣着什么宝贝。

“你们都在啊。”他声音轻飘飘的，换了鞋，径直往自己房间走，经过客厅时，纸袋里飘出一股淡淡的花香。

周明远鼻子动了动。赵磊的键盘声停了。孙鹏咬黄瓜的动作悬在半空。

老李在房门口停了一下，没回头，声音很轻：“那个……冰箱上那张纸，我明天揭了吧。”

三秒的寂静后，赵磊猛地站起来，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。“你等等——”他冲过去时，老李已经关上了房门，锁舌咔嗒一声，清脆得像某种倒计时的开始。

周明远看着赵磊僵在门前的背影，又看看冰箱上那张摇摇欲坠的公约。他忽然想起来，老李今天没打游戏，而自己今晚的四排，又缺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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