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那条短信亮起来的瞬间,我正趴在洗手池边干呕。喉咙里的鱼刺像一根烧红的细针,每咽一次唾沫就扎得更深。镜子里我的脸涨成猪肝色,眼泪糊了满脸。手机屏幕的光在瓷砖上投出一块惨白的矩形,我眯着眼看过去,号码是我的,备注是我的,连最后那个习惯性的波浪号都一模一样。
“你吃掉的,是你妹妹的骨灰。”
我扶着台盆站直。指尖冰凉,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。妹妹的骨灰?开什么玩笑。她活得好好的,上个月还发朋友圈说在青岛看海,照片里她举着啤酒瓶冲镜头笑,牙套上沾着海苔碎。我拨那个号码,忙音。再拨,还是忙音。第三次拨过去,电话通了,但对面是我自己的声音,带着那种刚哭完的沙哑:“别查了,你查不到的。”
我猛地挂了电话。
喉咙里的刺忽然不疼了。这反而更可怕。我伸手去够案板上那碟醋,手抖得洒了半碟,酸味呛进鼻腔。手机又亮了,新短信:“厨房垃圾桶最底下,蓝袋子。”
我蹲下去翻垃圾桶。剩菜叶子、鸡蛋壳、昨天撕掉的日历纸。最底下确实有个蓝色塑料袋,蜷成拳头大小。解开的时候手指打滑,袋子口弹开,露出里面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。风从纱窗缝钻进来,粉末扬起几粒,落在我的拖鞋上。
我后退两步,后腰撞上冰箱。冷藏室嗡嗡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挠门。短信又来了:“冰箱第二格,保鲜膜裹着的那盒。”
我拉开冰箱。第二格确实有盒东西,保鲜膜裹得整整齐齐,贴着一张便利贴,上面是妹妹的字迹:“姐,替我收好。”我认得这盒,她上个月来我家吃饭时带的,说是自制的鱼松。我当时嫌腥,没开封就塞进了冰箱。
保鲜膜撕开,里头是灰白色的粉末,混着一些碎小的骨片。我忽然想起,她那天走的时候,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很久,说:“姐,有些东西你早晚得吃下去。”
短信第四条:“她去年就死了。你忘了吗?”
我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那盒粉末。记忆像被鱼刺划开的旧伤口,血慢慢渗出来——去年冬天,那场车祸,殡仪馆的烟囱,妈妈哭得昏过去。但这些画面都被一层雾罩着,我拼命想看清楚,雾却越厚。只有一条消息清晰地浮现:妹妹火化的那天,我确实去过。我抱着骨灰盒,盒身冰凉,像一条冻僵的鱼。
可为什么我现在想不起来后续?我是怎么把骨灰带回家的?又是谁把它做成了鱼松?
手机彻底黑屏了。我站起来,腿麻得几乎站不稳。厨房窗外,对面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。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“咕”的一声,很轻,像鱼在水底吐了个泡。那根刺好像又回来了,扎在同一个位置,只是这次,它带着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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