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新婚夜,婆婆将那盆肉观音莲端进主卧时,林晚正坐在床沿卸耳环。紫砂盆里叶片肥厚如舌,层层叠叠裹成一朵未开的莲,灯光下泛着蜡质的青灰。
“镇宅的,好生养着。”婆婆的声音干得像砂纸蹭过瓷面,眼睛却盯着莲心那点暗红,“夜里别浇水,别挪地方。”
林晚应了声,指尖碰了碰叶片,冰凉滑腻,像触到某种活物的皮肤。丈夫沈昭在隔壁书房打电话,声音时高时低,她听不真切,只觉得房里静得发闷。
凌晨两点,林晚被渴醒了。床头灯没关,昏黄的光正好打在窗台的肉观音莲上。她看见叶尖在滴水——不,那不是水。暗红的液体从最内层的叶缝里渗出来,一颗一颗,圆滚滚的,顺着叶片边缘往下滚,滴在紫砂盆的托盘里,发出极轻的“嗒”声。
她坐起来,拖鞋都没穿就走过去。托盘里已经积了一小洼,红得发黑,凑近了闻有股铁锈味,又掺着一点说不上来的甜腻。她伸手想摸,指尖刚碰到那液体,莲叶猛地一颤,像被烫了似的缩卷起来。
林晚收回手,指尖染了一抹红。她捻了捻,那颜色嵌进指纹里,洗不掉。
第二天早上托盘是干净的。林晚特意看了,紫砂托盘底只有一圈淡淡的水渍,颜色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她站在窗前发愣,沈昭从背后搂过来,下巴搁在她肩上:“妈说这莲开花了才吉利,你昨晚没动它吧?”
“没有。”林晚下意识把右手藏进睡衣口袋。那根手指的指纹里还留着暗红的痕迹,像纹进去的。
沈昭没注意,转身去衣帽间挑领带。林晚低头看那盆莲,白天看它更普通了,蔫蔫的,甚至有点发黄。可叶心那点暗红比昨天更深,深得发黑,像淤在皮下的血块。
第三天夜里林晚没睡。她把手机调成录像模式,放在床头柜上对着窗台。自己侧躺着,眼睛半睁半闭。凌晨一点四十七分,莲叶开始动了。先是轻微的震颤,像被风吹的,可窗户关得死死的。然后最内层的叶片慢慢向外翻卷,露出中间那根花柱——白生生的,上面布满细密的孔洞。
红水从孔洞里涌出来,这次不是滴,是流。像被人拧开了某个开关,暗红的液体顺着花柱往下淌,浸透了整棵莲的根茎。托盘很快就满了,溢出来,沿着窗台往地板上滴。
林晚屏住呼吸。她看见那些红水在地板上漫开,竟像有生命似的朝床这边淌过来,爬过地板缝隙,爬上床脚。她猛地坐起来打开大灯。
光一亮,红水瞬间缩回去了。像潮退一样,从床脚退到窗台,从窗台退进花盆,最后连托盘里的都消失了。地板干干净净,莲叶合拢如初,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只有手机还在录。
林晚把视频回放给沈昭看。屏幕里画面稳定,莲叶确实在动,但只有轻微的摇晃,像被风吹的。那大片大片的红水,在视频里根本不存在。沈昭皱着眉把进度条来回拉了三遍:“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?要不要去医院看看?”
林晚把手机摔在床上。她看见沈昭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很快,但她抓住了——那是恐惧,和他母亲昨夜看莲时一模一样的恐惧。
当晚婆婆来了。她没敲门就进了主卧,径直走到窗台前,伸手摸了摸莲叶,然后转头看林晚:“你看见了。”
“它认你了。”婆婆的声音低下去,像在说一个秘密,“这莲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,每一代都由长媳养。养活了,镇宅;养不活……”
她没说完,只是看着林晚的手指。林晚低头,发现自己右手那根手指上的暗红纹路更深了,已经蔓延到指节,像血管浮到了皮肤表面。
“养不活会怎样?”林晚问。
婆婆没回答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停了一下,背对着她说:“昭儿他奶奶,当年也看见了。后来她把这莲传给我,自己从三楼跳了下去。”
门关上。林晚站在窗前,那盆肉观音莲的叶心突然又渗出一颗红珠,顺着叶脉滚到她脚边,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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