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甜烂水蜜桃 黄牌红豆

天台的风裹着七月的潮气，把那颗水蜜桃的甜腐味吹进他鼻腔。她蹲在水泥台边，指甲掐进烂软的果肉里，汁水顺着指缝滴落，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。“其实它没坏透，”她仰起脸，把桃子举到他眼前，眼角被热风吹得泛红，“最甜的部分正好藏在烂掉的那层底下。”

他没有说话，从裤袋里掏出一支红豆冰棍。包装纸皱巴巴的，印着褪色的生产日期，上周的。冰棍边缘已经化开，透明的糖水裹着细碎的红豆粒，在他掌心里晃荡。“过期了，”他说，拇指腹摩挲着包装纸上的水珠，“但冰还没化完。”她笑了一下，把桃子递过去：“那正好，我的烂了，你的过期了。”

两根手指同时松开，桃子落在他空出的那只手里，冰棍则滑入她掌中。她撕开包装纸，咬掉冰棍顶端融得最软的那截，红豆的凉意混着淡淡的酸涩在舌尖化开。“甜的，”她含含糊糊地说，眼尾的弧度像被水泡软的毛边纸，“比想象中甜。”他低头啃了一口桃子，烂掉的部分沾在嘴唇上，甜得发苦，果肉在齿间碎成绵密的渣。

他们并肩坐在天台边缘，脚悬在五层楼高的半空。远处城中村的屋顶像生锈的鱼鳞，晾衣绳上飘着白衬衫。他咬完最后一口桃子，把桃核往楼下的垃圾堆里扔，落点隐没在成堆的塑料袋间。“你家里……又吵架了？”她问得漫不经心，手里的冰棍棍子被她折成两截。

他哼了一声，算是回答。她也不再追问，把折断的棍子塞进口袋。天台另一头的铁丝上晾着一双破旧的帆布鞋，鞋带打成死结，风一吹就撞上铁杆，发出单调的响声。“我后妈今天把碗摔了，”她突然说，声音被风削得又薄又平，“因为我忘了买酱油。”他看着她的侧脸，一道淡青色的血管从太阳穴蜿蜒进耳后，像被暴晒过的河流。

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冰棍——这次是完好的，包装纸上的冰霜还没化透。她愣住时，他已经把冰棍递到她面前：“刚才那支是试吃的，这支才是给你的。”她伸手去接，指尖碰到他掌心的温度，凉得她微微一缩。她低头看着冰棍上凝结的水珠，有一滴正沿着包装纸往下爬，落在她虎口上。“你哪来这么多？”她问，声音闷闷的。

“楼下小卖部老板娘清库存，五块钱三支，”他顿了顿，转头看向远处即将坠落的夕阳，“我买了六支。”她笑出声，眼角有亮晶晶的东西闪了一下，但很快被风带走了。她把冰棍举到嘴边，咬了一大口，红豆的颗粒在齿间碎裂，冰凉的糖水顺着喉咙滚下去，把胸腔里那点闷热都压住了。

“明天还来吗？”他问，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她嚼着红豆，目光落在楼下一辆歪歪扭扭停着的共享单车上：“明天再说。”天台的影子越拉越长，把他们的脚踝都吞进去。他裤袋里还剩三支冰棍，贴着大腿皮肤的温度，正缓慢地融化成黏稠的甜水。

她低下头，看见自己鞋头沾着的桃子汁水已经干成褐色的斑痕，像一小块烫伤的疤。风又起了，吹得她后颈的碎发扫过锁骨。她忽然想起，他刚才啃桃子时，把最甜的那块尖儿留在了最后——可咬下去的时候，才发现那部分也已经开始烂了。她攥紧手里的冰棍棍子，木头上还留着齿痕，浅浅的，像某种未完成的记号。天快黑了，楼下传来摔碗的脆响，这次是她家那边。她没动，只是把冰棍棍子又咬出一个新牙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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