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乱系列第九十部分阅读

陈默用肩膀撞开第九十区的最后一道铁门时，掌心已经被锈蚀的金属边缘割出三道血痕。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走廊，墙壁上嵌着早已熄灭的应急灯，每隔三米就有一盏，像某种规律跳动的脉搏。他喘着粗气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——没有人追上来。这不对劲。按照之前的经验，每当他接近出口，那些穿着灰色制服的人就会从某个拐角涌出，用他从未听过的语言发出指令，然后将他拖回那个永远亮着白炽灯的牢房。

但这次没有。

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，门板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，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“出口”两个字。笔迹潦草，像是一个人在极度疲惫中写下的。陈默握住门把手，金属冰得刺骨。他拧动它，门后是一间小房间，白色墙壁，白色天花板，正中央摆着一张金属桌，两把椅子面对面放着。桌上有一盏台灯，亮着，还有一本台历。他走过去，台历翻到三月十七日。他翻了一页，还是三月十七日。再翻一页，依旧是三月十七日，每一页都印着同样的日期。

他认识这个房间。

去年今日，他就坐在靠墙那把椅子上，对面是负责他妻子案子的警官。那人用钢笔敲着桌面说：“陈先生，我们理解您的心情，但监控显示您妻子当天独自进入了第九十区，没有其他人陪同。”他当时盯着警官身后那面墙，墙上挂着一面钟，秒针卡在十二点整的位置，一动不动。现在那面钟还在，依旧卡着。他抬头看天花板角落，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亮着，镜头正对着他。

“又回来了。”陈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他猛地转身推开门，门外是螺旋走廊，向下延伸，墙壁嵌着应急灯。他跑起来，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撞来撞去。跑到尽头，又是一扇木门，贴着“出口”。他推开门——白色房间，金属桌，台灯，台历。

三月十七日。

他站在那里，盯着台历上那个日期，忽然想起妻子最后打来的电话。那天下午三点零七分，她声音发颤地说：“默，第九十区的出口是假的，别来。”然后电话断了。他赶到第九十区入口时，保安拦住他，说里面正在检修。他在外面等了六个小时，等到的是警方通知。事后他反复看那段监控录像，妻子走进第九十区大门时，回头看了一眼摄像头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说了什么。他找唇语专家解读，对方说：她在说“进去就出不来了”。

陈默现在明白了。他拉开金属椅坐下，台灯的光照在台历上，三月十七日几个字被照得发白。他把手伸进外套内袋，摸到那张折成四折的报纸——妻子遇害当天的晚报，头版是第九十区改造工程的报道。他把它摊在桌上，台灯下，报纸中缝有一行极小的字，他之前从没注意过：“所有出口均通向同一节点。”他翻到背面，广告版下方印着另一行小字：“节点坐标：三月十七日，十五时零七分。”

电话铃声突然响起。陈默猛地抬头，桌上多了一部老式转盘电话，黑色，听筒搁在机座上。铃声在白色墙壁之间反弹，像有人用指节敲打他的耳膜。他盯着那部电话，它不该在这里。上一次，上一次这个房间里只有台灯和台历。他伸手去拿听筒，指尖碰到塑料外壳的一瞬间，铃声停了。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，很轻，带着电流的杂音：“默，你到了吗？”

是妻子的声音。

他握紧听筒，喉咙发紧，说不出话。电话那头继续说：“我在出口等你，但你要先找到正确的门。记住，日历上的日期不是给你看的，是给你改的。”电话断了。忙音。陈默低头看台历，三月十七日那页纸的边缘微微翘起，像被人撕过又放回去。他捏住纸角，慢慢掀开——下面那页还是三月十七日，但日期旁边多了一行手写的小字：下一扇门在镜子后面。

他环顾四周，白色墙壁上没有任何镜子。但台灯的光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椭圆形的亮斑，亮斑中央，台历旁边，有一道极细的缝隙，像是墙板的接缝。他蹲下去，用手指抠住缝隙边缘，用力一拉——墙板滑开了，露出一面嵌在墙里的镜子。镜面灰蒙蒙的，映出他模糊的脸，还有他身后那扇木门。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，门板上用血写着两个字：快走。

镜子里，他身后的木门忽然打开，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人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台历。那人停在陈默身后三米远的地方，低头看着台历，念道：“三月十七日，第十五次循环。陈默，你确定还要继续吗？”陈默没有转身，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的脸——那是他自己的脸，穿着灰色制服，手里拿着台历，嘴角挂着一丝疲惫的笑。

“因为这一次，”镜子里的陈默说，“你妻子的电话是从审讯室打来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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