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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性少年的假期(H)

阁楼的光线很暗，从倾斜的天窗漏进来，正好打在那口老木箱的铜锁上。我蹲下身，钥匙冰凉地贴在掌心，是奶奶生前挂在脖子上的那把。锁芯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咔嗒声，像是憋了很久的叹息。箱盖掀开，扑面一股樟脑和旧纸混合的味道，最上面压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裙子，裙摆的棉布已经脆得发硬，边角泛着黄。

我小心地把它捧起来，下面是一摞用麻绳捆着的日记本，封皮是那种老式的墨绿色硬壳，边角磨得发白。我解开绳子，随手翻开最上面那本，日期写着一九八七年七月。奶奶的字迹清秀，一笔一划都带着少女的认真劲儿，写她傍晚去海边捡贝壳，写巷口卖冰棍的老爷爷多找了她五分钱。字里行间都是细碎的日常，读着读着，我竟有些想笑。

但翻到某一页时，我的手指突然顿住了。日记的背面，用铅笔细细画着一张脸的轮廓——圆眼睛，微微翘起的嘴角，刘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。那分明是我的脸。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，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这怎么可能？奶奶十七岁的时候，我爸爸都还没出生。我继续往后翻，心跳越来越快。几乎每一页的背面都画着同样的面孔，有些只是寥寥几笔的速写，有些则画得格外细致，连睫毛的弧度都描得清清楚楚。画里的我有时笑着，有时皱着眉，有时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，像是被另一个人静静观察了很久很久。

指尖划过那些铅笔线条，纸张有些凹凸不平，仿佛画画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。我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，日期是一九八九年夏天，只写了短短一行字：“今天去镇上的照相馆拍了张照片，红裙子是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。但愿他以后看见，能认出我来。”后面没有落款，但纸页的边角有些卷曲，像是被水渍浸过又晒干的。我放下日记，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，忽然觉得阁楼的温度变得有些奇怪，像是潮气正从脚底慢慢爬上来。

我重新拿起那条红裙子，凑到鼻尖闻了闻，除了樟脑味，底下似乎还藏着一点极淡的盐腥气，像海风被织进了棉布纤维里。裙摆内侧缝着一块小小的布条，上面用红线绣着几个字——“给十七岁的你”。我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，忽然想起这个暑假开始时，妈妈在电话里叮嘱我：“老屋阁楼别乱翻，你奶奶的东西都收着呢。”可她已经走了三年了，这些日记和裙子，她为什么没有留给任何人看？

楼下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，闷闷的，一下又一下。我低头看着日记背面那张画着“我”的脸，铅笔线条在光线下微微泛着灰蓝，像是从很远的旧时光里浮出来的倒影。我忽然意识到，奶奶十七岁时——那是在我出生前很多年——她画下的这个少年，和我长得一模一样。我捏着日记本的手指有些发僵，阁楼角落里落下一缕灰，在光柱里缓缓地打着旋。就在这时，日记本里滑落一张黑白照片，边角已经脆裂了。照片上是个穿红裙子的少女，站在海边，笑容被风扯得有些模糊。可她身边那个人的轮廓，却被裁掉了，只剩下一只搭在她肩上的手，指尖修长。我看着那只手，忽然觉得它摆出的姿势，和我平时习惯的站姿如出一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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