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皮小说网

骑蛇难下阅读9

他的鳞片擦过我腰间旧疤，凉得像井底浸了百年的石头。我数着第七次烛花爆开的声响，把嫁衣最后一根金线咬断。七年了，这间蛇窟似的婚房从没换过红绸，可今晚烛芯里掺了东西，烧出的烟带着甜腥，熏得人眼眶发烫。

“你今晚话少。”他从背后贴上来，人形时比蛇形更可怕，至少蛇不会用修长的手指替你整理鬓发。铜镜里映出他的脸，白得没有一丝活人气，唇角却弯着。我攥紧袖中那枚铜钱，那是娘留给我的，说能镇邪。

“在想回家的事。”我听见自己说，声音平得像砧板上的死鱼。他笑了，胸腔震动顺着脊骨传上来，像蛇腹贴着地面爬过枯叶。七年里我学会听懂这种笑——不是高兴，是又要开始某种把戏。

“回家？”他扳过我肩膀，指甲掐进我锁骨下方的蛇形胎记，那胎记从新婚夜就存在，此刻烫得像烙铁。“你猜，前六任妻子都去哪了？”烛火猛地一缩，他瞳孔裂成竖线，金光从缝隙里溢出来。

我盯着他眼睛，忽然想起第一任妻子留下的木梳，断齿里缠着黑发；第二任的耳坠卡在墙缝，珍珠被什么东西啃出蜂窝；第三任的绣鞋挂在房梁，鞋尖朝下，像跳井的姿势。这些我从前不敢细想，今夜却清晰得如同刻在眼皮内侧。

“埋在石榴树下？”我说。他摇头，手指滑到我后颈。“喂了后山的蛇？”他又摇头，这次笑出了声，露出比常人长两倍的犬齿。烛火彻底灭了，黑暗中他的体温骤然消失，只剩声音贴着耳廓：“她们都还在。”

我听见鳞片摩擦地砖的声响，从四面八方涌来。脚踝被冰冷的东西缠住，不是他的手——太细，太密，像无数条小蛇在皮肤上游走。我想尖叫，喉咙却像塞了棉花。黑暗中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舔过我脚心。

“别怕。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而缠着我的东西还在往上攀。“你比她们都聪明，从来不说要走。”那些细蛇状的东西已经缠到腰际，我摸到袖中铜钱，掌心全是汗。“可你今晚说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所以得让你见见她们。”

烛火突然复燃，绿莹莹的。我看见床帐上爬满小蛇，每条都只有手指长，通体透明，能看见肚子里有个指甲盖大的东西在搏动——是人脸。六条蛇，六张脸。第一任的眉心有痣，第二任的唇边有疤，第三任的……我不敢再看。

“她们在蛇肚子里活着。”他捏住一条递到我面前，那张小脸在蛇腹中蠕动，嘴唇翕动像在说话。“比活着的时候安静。”他语气温柔得像在夸我绣的荷包。我拼命缩手，铜钱终于从汗湿的掌心滑落，砸在地砖上叮当一声。

所有小蛇同时竖起头，绿光齐齐射向铜钱。他脸色变了，第一次在七年里露出意外的神情。铜钱正在融化，铜水像活物般渗入地砖缝隙，所过之处小蛇纷纷蜷缩。我趁机滚向门口，指甲劈断在门框上。

身后传来他扭曲的嘶叫，不似人声。我跌进走廊时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些小蛇正拼命往他身上钻，而他皮肤裂开，露出底下青黑的鳞。他朝我伸出手，指甲疯长，可铜水已经漫过整间婚房的地面，筑起一道发光的网。

“你以为逃得掉？”他半个身子卡在门框内，竖瞳里映着走廊尽头的月光。“铜钱只能困我七天。”他忽然笑了，嘴角裂到耳根，掉出几片蛇鳞。“七天之后，你猜谁替你躺进石榴树下？”

走廊尽头有扇门，七年来第一次出现。门缝里漏出白光，像娘去世那晚灵堂里的长明灯。我爬起来往前跑，身后传来蛇尾拍打地面的闷响，越来越近。可铜水结成的网在收缩，他追不出那间房。

推开门的前一刻，我听见他在身后说：“你娘没告诉你么？那铜钱是聘礼。”脚下一空，白光吞没所有声响。再睁眼时我躺在自家床上，枕边放着那枚铜钱——完整的，崭新的，上面沾着新鲜的血。而窗外石榴树开花了，红得发黑，树下泥土正在松动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