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筹码上的血迹已经干涸，边缘卷起暗褐色的碎屑，唯独那个“蘅”字清晰得像刚刻上去的。沈砚用拇指摩挲过凹槽，指腹传来细微的阻力，那是刻刀切入骨牌时留下的毛刺。七年了，他以为自己早忘了这个字的笔画，掌心却比记忆更诚实。

赌场顶楼的监控切了十七路画面，每一路都定格在沈砚摸出筹码的那张牌桌。穿西装的下属垂手站在三步外，大气不敢出。沈砚把筹码举到灯下，血渍在冷白光里透出深紫的色泽——那是人血凝固后特有的氧化反应。

“今晚坐过这张桌子的，所有客人。”沈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，“还有，发牌的荷官。”

他记得周蘅离开那天，也是这样的梅雨季。她站在赌场后巷的雨棚下，白裙子被风卷起一角，手里攥着和他现在摸到的一模一样的骨牌筹码。她说：“沈砚，你信命吗？”他没回答，因为那时候他口袋里装着刚兑换的钻戒。

监控画面切到第一路。穿驼色风衣的女人在八点十七分入座，右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素圈银戒，和周蘅当年戴的那只款式相同。沈砚盯着她摸牌的动作——小指微微上翘，三根手指拈牌，拇指在牌背摩挲两下才翻开。那是周蘅惯用的习惯动作，改不掉，也装不像。

荷官被带到办公室时，额头沁出细汗。“沈总，那位客人……那位客人只玩了三把就离场了，走前留下这个信封。”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，封口用蜡封着，铃印是一朵半开的梅花。周蘅出生在腊月，她总说梅花是她的命。

沈砚没急着拆信封，先让荷官描述那女人的长相。荷官斟酌着词句：“三十岁上下，左眼眼角有一颗小痣，说话带着南方口音，像是……像是闽南那边的。”沈砚的指节骤然收紧。周蘅是泉州人，左眼眼角确实有一颗泪痣，她笑着说那是克夫相，他当时回她：“那我偏要娶你。”

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。照片拍的是沈砚的赌场大厅，角度刁钻，正好从三楼护栏的缝隙拍到底层牌桌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，墨迹新鲜，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气：“沈老板，今晚十一点，老地方见。”

老地方。沈砚把照片翻过来，盯着画面角落里那个模糊的人影——穿白裙，长发及腰，侧身站在牌桌边，像极了七年前的某个雨天。他拨通内线电话：“查，监控里八点十七分入场的女客，出赌场后去了哪。”

电话那头的人战战兢兢：“沈总，那人……那人出赌场就消失了，门口的监控拍到她拐进巷子，再没出来过。巷子尽头是堵墙，墙上有一幅旧海报，海报上的模特……模特的脸被人用蜡笔涂花了。”

沈砚放下电话，指尖抚过照片上那行字。茉莉花的香气还在，混着铁锈味，在密闭的办公室里渐渐发酵。他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，周蘅把一枚筹码按进他掌心，说：“如果哪天你看见这枚筹码，就来找我。”他当时觉得她疯了，现在却觉得——疯的人一直是他自己。

窗外雨声渐密，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像某种神秘的符咒。沈砚拉开抽屉，最底层躺着一个黑色的绒布盒。他打开盒子，里面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圈压痕，形状和那枚带血的筹码严丝合缝。

“沈总，查到了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迟疑，“那位女客进巷子后，墙上的海报被人揭下来过。海报背面——背面用血画了一个图案，像是……像是一朵梅花，但梅花的花蕊里，裹着一粒骰子。”

沈砚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向后滑出尖锐的声响。骰子，梅花，血，周蘅。这些词在脑海里撞成一团乱麻，而他掌心那枚筹码上的“蘅”字，正隔着皮肤发烫。墙上的海报，巷子尽头的墙，消失的人——他忽然想起，七年前周蘅离开前最后去过的地方，正是那条巷子。

她留下照片，留下字条，留下血画的梅花与骰子，却唯独没有留下自己。沈砚把筹码塞进内袋，起身时碰倒了桌角的茶杯。茶水漫过文件，洇湿了照片上那行字的末尾——老地方见。老地方是哪？他冲出办公室时，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，转头一看，门缝里不知何时滑进一片枯黄的梅花瓣，沾着雨水，贴在地砖上，像一张从旧时光里递来的请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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