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火舌舔舐着洒金笺的边缘,墨字在橘红的光里蜷曲、焦黑,最后化成一捧灰白的余烬,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。我攥着打火机的手指还在抖,金属外壳烫得掌心生疼,却比不上抬头时撞进那双眼睛里的冷。
陆衍靠在雕花门框上,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,腕骨上那块百达翡丽映着火光,像淬了毒的月。他没动,就那么看着我烧完最后一片纸角,直到烟灰缸里只剩残骸,才慢悠悠走过来。皮鞋跟敲在地砖上,一声一声,像法庭上敲下的判决锤。
他捏住我下巴的力道很精准,不至于脱臼,但足以让我张不开嘴。拇指蹭过我嘴角时带着薄茧的粗粝感,像在擦拭一件不听话的瓷器。“婚书是副本,”他声音不高,甚至带着点笑,气音拂在我耳廓上,“正本在民政局档案室锁着。你烧一百张,也还是陆太太。”
我猛地偏头,他却先一步松了手,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划,像在描摹我脸的轮廓。“这栋房子所有的打火机我都让人收起来了,”他退后半步,目光从我脸上滑到那堆灰上,“厨房是电磁炉,连根火柴都没有。下次想玩火——”他顿了顿,笑意更深,“可以求我。”
我盯着他衬衫第二颗纽扣,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银线暗纹,在灯下才显出来。陆氏集团的标志。三个月前在父亲公司的抵押合同上,这个标志像烙铁一样印在我眼底。那天我跪在书房地毯上求父亲别签,他摸着我的头发说:“微微,只是商业联姻,忍几年就好了。”
陆衍转身往客厅走,经过我身边时带起一阵雪松冷香。“明天回门,”他停在玄关柜前,拿起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,“你爸的贷款展期手续,需要你亲自签字。”钥匙圈叮当一声落回柜面,他侧过半张脸,下颌线绷得很紧,“穿那件藕荷色旗袍,你穿那个好看。”
我直到听见车库卷帘门落下的闷响才蹲下来,指尖触到地面那层灰,还是温的。婚书上那些字我背得比自己的名字还熟——“两姓联姻,一堂缔约,良缘永结”——多讽刺,我和他之间连“良”字的边都沾不上。三个月前在陆家老宅,他当着我父母的面把婚书推过来,手指点在乙方签名处,那个位置已经签好了“陆衍”两个字,笔锋凌厉,力透纸背。
我抱起膝盖,额头抵在膝骨上。大理石地面的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,像无数根细针。手机在旗袍侧袋里震了一下,我摸出来看,是母亲发来的:“微微,陆衍对你好不好?你爸昨晚又咳血了,但他说这笔贷款下来就能用进口药。”
屏幕亮光刺得眼睛发酸。我打字:“挺好的。”发送键按下去之后,我把脸埋进臂弯里,听见自己喉咙里压着的那声呜咽,像被掐住脖子的猫。楼上传来脚步声,很轻,是陆衍又下来了?我猛地抬头,楼梯口空荡荡的,只有水晶吊灯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光斑。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陌生号码,只有一行字:“陆衍书房保险柜第三格,有你想要的东西。”我盯着那行字直到屏幕暗下去,映出自己惨白的脸。火舌烧婚书的画面和这行字在脑子里交叠,我慢慢站起来,膝盖还在打颤,却已经朝着二楼书房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。走廊尽头,陆衍的脚步声似乎又响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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