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陆离把残卷摊在修复台上,灯光压得很低。扉页上“陆离”两个字确实是她的笔迹,连那个习惯性上挑的勾都一模一样。她翻到第二页,空白,第三页也空白,直到最后一页才出现一行墨字:今夜子时,书架第三层,左起第七本。
她抬头望向那片阴影中的书架,老旧的樟木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。古籍修复室这种地方,深夜总有些说不清的东西,她在这里工作三年,早习惯书架间偶尔的响动。可此刻她盯着那行字看久了,竟觉得每个笔画的转弯处都藏着另一个字,像水面下的鱼。
墙上的老钟敲了十一下。陆离站起身,手指沿着书架第三层滑过去,左起第七本——是一册光绪年间的《山海经》钞本,书脊用蓝布包着,边缘磨得发白。她抽出来,书页间掉出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写着:翻到第三卷,第二十二页。
她照做了。页面上画着一幅古怪的插图:一只似狐非狐的兽蹲在树下,树下站着个穿红衣的人,背影纤瘦。陆离的心突然跳快了半拍,那背影的姿势,像极了她每晚对着镜子梳头时的样子。她忍不住伸手去摸那人的衣角,指尖刚触到纸面,忽然听见一声轻笑,极轻极近,像是从书页里渗出来的。
她猛地缩回手,四顾无人。玻璃窗上映着自己的倒影,身后是成排的书脊,一切如常。可那笑声还在耳膜里余音未消,带着某种潮湿的、像水草缠上脚踝的黏腻感。她把书合上,塞回原位,退到修复台前坐下,强迫自己盯着那本无名残卷的扉页。
“陆离”两个字在灯下微微发亮,像是刚被谁用笔蘸了墨重新描过一遍。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桌上的毛笔,蘸了清水,在残卷空白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。水迹渗进纸纤维,慢慢晕开,竟显出淡青色的字迹,不是她的笔体,而是一行陌生的瘦金书:
“你终于来了。我在第四卷等你,已等了三百七十年。”
陆离的指尖一颤,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。那墨点像活物般游动起来,沿着纸纹爬向页边,最后停在装订线附近,化作一粒极微小的、跳动着的青蓝色光斑。她屏住呼吸,听见书架深处传来“咯啦”一声轻响——像是有人从书页间伸了个懒腰,然后缓缓站起了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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