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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末工程师

铁锤砸在烧红的铁条上，溅出的火星子落进李之翼露趾的草鞋缝里，烫得他嘴角一抽。他没停手，反而抡得更狠。旁边拉风箱的瘸腿老赵头缩了缩脖子，嘟囔道：“小东家，您这打法，铁料都让您糟蹋了。”李之翼不答，只盯着铁砧上渐渐成型的枪管雏形——厚了半分，内壁还得用镟床修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混着煤烟、汗酸和隔壁染坊飘来的靛蓝臭味。

“糟蹋？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被风箱的呼哧声盖过大半，“赵叔，您见过一炮糜烂数十里的玩意儿没？”老赵头呸了一口：“红毛夷的炮呗，镇上王举人说过。”李之翼咧嘴，露出一口被铁屑磨得发黄的牙：“比那厉害。”他把铁条重新塞回炉膛，火舌舔上来，映得他满脸通红。三个月了，从穿越到这副身子那天起，他就在算——算煤耗，算炉温，算一个铁匠铺子改造成兵工作坊需要多少银子。

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是隔壁豆腐坊的刘婶，拍着门板喊：“李铁匠！李铁匠！城东陈举人家管事来了，说要订一百把锄头，赶春耕！”李之翼没回头，只扬了扬手里的铁钳：“跟他说，锄头不打了。”刘婶愣住：“那打什么？”李之翼把铁钳往水桶里一淬，滋啦一声白烟腾起，他隔着烟雾说：“打他们没见过的东西。”

陈举人的管事是个精明瘦子，进门先皱眉——铺子里堆着奇怪的木模、铜管、还有一块磨得锃亮的凹面镜片。李之翼把镜片递过去：“看远处城墙上的旗。”管事凑近一看，手一抖，差点把镜片摔了：“这……这旗上的字都看得清？”李之翼收回镜片，用麂皮擦了擦：“三十两，归你。再加二十两，我教你磨。”管事脸都白了：“你疯了？这价够买十亩水田！”李之翼转身去翻砂模：“十亩水田能让你看清三里外的敌骑？”

管事走后，老赵头颤巍巍凑过来：“小东家，那镜片……是红毛夷的千里镜？”李之翼摇头：“自己磨的。玻璃是从广州买的残次品。”他蹲下身，从炉灰里扒出一个铁疙瘩——蒸汽机的汽缸毛坯，还差最后一道镗孔。他摸着铁疙瘩粗糙的表面，想起前世在车间里用数控机床的日子，鼻子忽然有点酸。但酸味很快被煤烟盖过去了。

入夜，铺子关了门。李之翼点上油灯，在草纸上画齿轮咬合的图样。老赵头在里间打呼噜，偶尔夹着两声咳。忽然，门板被轻轻叩了三下——不重不轻，像暗号。李之翼握紧桌下的短刀：“谁？”门外是个压低的声音：“李师傅，我家主人想买您手里的‘自鸣火铳’图样。”李之翼心头一紧——燧发枪他只试制了两支，连老赵头都没给看过。

他吹灭油灯，从门缝望出去。月光下站着个戴斗笠的人，腰间露出一角锦缎——不是本地富户的料子。李之翼把刀柄攥出汗：“你主人是谁？”那人递进一张帖子，纸上只印着半个虎头纹。李之翼瞳孔骤缩——那是辽东那边细作的暗记。他把帖子扔进炉膛，火苗蹿起来，照亮他半边脸：“回去告诉你主子，图样没有。要枪，拿银子来买。一支五十两，不二价。”

外头沉默了片刻，斗笠人忽然笑了：“李师傅可知，后金那边出了悬赏——万两黄金，要你的脑袋。”李之翼也笑了，他拉开门，手里举着一支刚装好燧石的短铳，枪口对准斗笠人的眉心：“那你猜，是你主子的刀快，还是我这火铳快？”斗笠人后退半步，消失在巷子拐角。李之翼关上门，后背抵着门板滑坐下去。

老赵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，在里间哑着嗓子问：“小东家……咱到底在造什么？”李之翼低头看着手里的短铳，铳管在月光下泛着冷蓝的光。他想起穿越前最后那个晚上，车间主任说“小李，这批活赶完就给你升职”。现在他只想活下去，可活路越走越窄。“造一条活路。”他对着黑暗说，“造不出来，咱都得死。”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，三更天了。而门外的巷子里，第二波脚步声正由远及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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