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鸡汤的热气模糊了视线,陆沉低头看着碗沿那圈油花,喉结滚了滚。他后脑勺那道疤还隐隐发痒,像某种刻骨的提醒——面前这个替他吹凉汤勺的姑娘,十二岁那年举起板砖时,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“陆哥哥,怎么不喝?”宋岚辰歪着头,睫毛在瓷碗边投下扇形阴影,“我妈炖了一下午,说您最近在军区总院熬夜,得补补。”
他接过碗时指尖擦过她手背,那里有道浅粉的旧痕,是当年他躲砖头时指甲刮的。她反倒笑起来,虎牙尖尖:“还记仇呢?那会儿您往我书包里塞癞蛤蟆,我可没跟您计较。”
窗外传来军号声,大院槐树底下几个穿绿军装的身影晃过。陆沉仰头把汤灌下去,末了用拇指抹了下嘴角:“成,这仇算抵了。”他起身时军靴碾过门槛,声音压低了些,“晚上老地方,带你见个人。”
宋岚辰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顿。老地方是后山防空洞,小时候他们躲猫猫的据点,上锁的铁门锈了七八年,钥匙一直挂在陆沉钥匙串上最末一格。她没问见谁,只是把碗摞好,抬眼时笑容温软得能掐出水:“行,我给您带桂花糕,炊事班王叔今早刚蒸的。”
转身时她辫梢扫过门框,陆沉盯着那道晃动的黑影,想起昨天在父亲书房看到的红头文件——关于南疆某师级干部调动的名单上,赫然印着宋岚辰父亲的名字。这丫头今早端汤时袖口沾着墨水,显然是连夜写了什么,却偏要装作无事发生。
防空洞的铁门在暮色里咬开一道缝。陆沉靠在潮湿的砖墙上,手电筒光柱里浮着尘埃,宋岚辰提着油纸包走进来时,裙摆擦过青苔,带起一阵霉味混着桂花甜。
“你爸要调去前线了。”他单刀直入,光柱打在她脸上,“名单今天下午正式下发,你妈在走廊上哭,你倒沉得住气。”
宋岚辰把油纸包搁在废弃的木箱上,拆绳子的动作不紧不慢:“您消息倒是灵通。”她拈起一块糕递到他唇边,“所以您约我来,是替我爹饯行,还是替您自己问点什么?”
陆沉没接糕,攥住她手腕往前一带。防空洞顶渗出冰凉的水珠,滴在他后颈,他却觉得掌心那截手腕烫得惊人。她没挣,只是仰头看他,眼底映着手电筒的光,亮得不像话。
“你昨晚偷翻我书房抽屉了。”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,“那份地图——南疆边境的驻防图,你拿它做了什么?”
宋岚辰的呼吸顿住。油纸包里的桂花糕碎了一块,掉在两人脚边,溅起细小的糖霜。她忽然笑起来,笑纹里没有半分怯意,倒像十二岁那年举着板砖时的模样:“陆哥哥,您说错了。”她踮起脚,气息呵在他下颌,“我拿的不是地图,是您藏在第三层抽屉底下那封没寄出去的信。”
铁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洞口。陆沉猛地松开她,她却反手攥住他军装袖口,声音细如蚊蚋却字字清晰:“信上写着,南疆宋家若出变故,让您务必照看我。可陆哥哥,您知道的——”她抬眼,睫毛上挂着洞顶渗下的水珠,“我从来不是需要人照看的菟丝花。”
洞口的光骤然打亮,有人厉声喊:“谁在里面?”宋岚辰松开手,退后半步,理了理裙摆,再抬头时又是那副温顺模样。只有陆沉看见她背在身后的手,指尖微微发抖,指甲掐进掌心,留下月牙似的白痕。他忽然想起那封信最末一行字——墨迹被水洇开,像是写完后搁了太久,又像是有人反复看过,才终于没寄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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