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陈默盯着屏幕上的光标,它正卡在“他缓缓倒下”后面,像一根扎进指尖的刺。窗外暴雨如注,出租屋的日光灯管忽明忽灭,把他那张三天没洗的脸映得青白。他按下退格键,删掉了“倒下”。
就在这一瞬间,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。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从电脑主机箱的散热孔里涌出来,混着某种湿冷的、像深海淤泥般的腥气。陈默猛地后仰,椅子滑出半米远——主机箱的侧板缝隙里,正渗出暗红色的液体,一滴、一滴,砸在地板砖上,发出粘稠的“啪嗒”声。
他颤抖着拔掉电源线。液体停了。但电脑屏幕却自己亮了,那个被他删掉的“倒下”二字,正以红色粗体在文档中央疯狂闪烁,像一颗濒死的心脏在跳动。屏幕右下角,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,备注名是“林清”。
林清是他三年前那本烂尾小说《雾城》的女主角。他写过她坐在窗台上抽烟,写过她锁骨下方有一颗朱砂痣,写过她笑起来时右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。可他从未写过她的电话号码,更没写过她会用视频通话。
手指不听使唤地点了接听。画面亮起的瞬间,陈默的呼吸停了。林清就坐在那个他描写过的窗台上,背后是灰蒙蒙的雾城天际线。她穿着那件他随手写的“洗旧了的墨绿色吊带裙”,锁骨下方的朱砂痣清晰可见。可她脸上没有酒窝。她的右脸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嘴角的伤口,血已经干了,结成暗黑色的痂。
“你把他写死了。”林清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,“陈默,你上一章写‘他缓缓倒下’,然后你就没再写下去。三年了,他在我怀里躺了三年,胸口那个洞一直在流血,可他就是不死。你知道什么叫‘缓缓’吗?就是永远卡在倒下和没倒下之间。”
陈默的喉咙发紧。他想起自己确实写过一场枪战,写到男主角中弹,然后……然后他卡文了,去开了新坑,把《雾城》忘得一干二净。“我……我现在改。”
他扑回电脑前,手指在键盘上颤抖。林清在视频里站起来,窗台上的烟灰缸被碰翻,灰烬洒了一地。她盯着屏幕外某个方向,突然瞳孔骤缩:“别写‘他死了’!你写‘他死了’,雾城就会真的多一具尸体。你昨天删掉‘倒下’的时候,楼下卖馄饨的老王突然捂住胸口倒在了油锅边上,现在还在ICU。”
陈默的手悬在键盘上方。他这才注意到,视频背景的电视里正在播本地新闻:某小区一男子在电脑前猝死,心脏骤停,法医鉴定为“极度惊吓导致的心室颤动”。画面切到死者面部时,陈默认出了那张脸——是他楼下的邻居,那个总在半夜敲墙骂他打字太吵的秃顶男人。
“你每改一个字,”林清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带着电流的杂音,“这个世界就多一个人替你承担后果。你改的是文字,死的是真人。陈默,你现在还觉得写小说是件随便的事吗?”
屏幕上的红色“倒下”突然碎成像素点,散落又重组,变成一行新的字:“你想救他吗?那就重写结局。但每改一字,代价翻倍。”光标自动移到了文档末尾,那里有一行陈默从未写过的字:“第一具尸体已经送到你门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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