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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夜涨肚by梅见笔趣阁百度网盘

梅见盯着掌心那枚青灰色的茧，它刚在她胃里翻了个身，隔着皮肉传来一声闷响。白夜食堂的后厨此刻静得只剩灶台余烬的噼啪，夜风从窗缝挤进来，吹得案板上那碟涨肚套餐的油花微微颤动。

她认得这茧的纹路，像极了三年前头一回偷吃时，从喉咙里呕出的那粒。那时她以为只是馊饭坏了肠子，没成想这茧后来会日日长，夜夜动，如今已能听懂它低低的咕哝——像在喊饿，又像在哼一支不成调的小曲。

“梅姐，今日的涨肚又没人领。”小徒弟探头进来，手里托着那只缺口的海碗，碗沿还挂着半片凉透的菜叶。梅见背过身去，将茧藏进围裙兜里，指尖触到它微微发烫的壳。“老规矩，放灶台吧。”她声音平得像案板上的死鱼，可胃里那东西却倏地弓起身子，尖锐地蹭过她肋骨。

子时三刻，后厨只剩她一人。她端起那碗涨肚，白米粒泡在浑浊的汤里，上头浮着几粒黑豆似的虫卵。月光从油纸窗透进来，照得汤面泛起一层虹色薄膜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就着碗沿灌下去，冰凉滑腻的触感顺着食道坠入胃囊，那茧立刻欢腾起来，像条饿极的蛇缠住消化中的食物。

忽然茧壳裂开一道细缝，有什么湿软的东西从里面探出来，轻轻触了触她的胃壁。“三年了，”那声音细若蚊蚋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你当真不记得这碗饭是谁给的？”梅见浑身一僵，筷尖啪嗒落在砧板上。她记得的——三年前那个雪夜，有个浑身湿透的姑娘硬塞给她半碗温热的涨肚，说“吃了就不冷了”，然后转身扎进白夜港的浓雾里，再没回来。

茧里的活物又蠕动起来，这次它伸出数根半透明的须，顺着她的食道向上攀爬，痒得像无数只蚂蚁在喉头列队。“她如今在海底等着呢，”那声音带着笑，“等着你去还那半碗饭。”梅见猛地抓住灶台边缘，指节泛白，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水声，哗啦哗啦的，竟像涨潮时拍打礁石的浪。

她想起那夜港口的雾，想起姑娘手腕上系着的一截红绳，想起自己后来在岸边捡到的那枚刻着“白夜”二字的木牌——此刻正躺在她贴身的衣袋里，被体温捂得滚烫。胃里那东西更躁动了，须尖绕着她心脏打转，忽然发力一绞。梅见眼前发黑，恍惚间看见潮水漫过灶台，半透明的海百合从瓷砖缝里钻出来，顶着湿漉漉的花盘朝她摇曳。

“去码头，”那声音低下去，像沉入深水的铃，“初七的子夜，她托我带你去。”梅见跪倒在湿冷的地砖上，额头抵着冰凉的案板，听见自己腹中传来空荡荡的回响。窗外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响，梆子声间隙里，混着一声若有若无的鱼笛，音调尖细，像从海底深处传来。

她缓缓抬起头，月光下一缸泡菜坛子的水面微微荡漾，映出她苍白的脸——以及瞳孔深处，正缓缓绽开的一朵墨色海葵。那海葵舒展触须的瞬间，她看见自己唇边逸出一串细小的气泡，咕嘟咕嘟，升上屋顶，消失在漏进来的月光里。胃里的东西终于安静了，只留下一句含混的呢喃，被风卷着撞在案板上：“初七……别忘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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