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雨丝裹着铁锈味,从通风口飘进来时,林晚音正用银剪修剪一株白蔷薇。指尖掐断最后一根刺,她听见铁门滑轮碾过地面的声响。
“三爷请您过去。”来人隔着花房玻璃喊话,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轻慢。林晚音没回头,只把断枝扔进竹篓,看汁液在指腹洇开淡青色。三日前她“死”在江边,如今是囚笼里替仇人养虎的饵料,这身份倒比林家大小姐好用——至少那些人的獠牙,终于肯露出来了。
虎舍在别院最深处。青石砖缝里浸着干涸的暗红,铁栅栏上的爪痕深可没指。林晚音提着生肉走近时,笼中那头雪豹正用竖瞳盯着她,喉间滚出低沉的震鸣。她蹲下身,将肉块从栅栏缝隙推过去,指尖触到冰凉铁栏时忽然一顿——栏杆上缠着半截断裂的乌金索,是驯兽常用的材质,却淬着淡淡的寒潭水气味。
“这头畜生,是三爷三年前从北疆猎回来的。”身后传来脚步声,管家周叔的声音带着试探,“听说从前咬死过驯兽师。”林晚音垂着眼,看雪豹撕咬肉块时露出的利齿,那齿痕深处嵌着一点灰白色碎屑——不是兽骨,是玉。
她认得那玉。三年前父亲暴毙时,袖口就缺了这样一块螭龙纹玉佩。
“虎要吃鲜的。”林晚音直起身,裙摆沾了泥也不顾,“三爷既让我养它,总得给足活食。”周叔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半晌,终究没从那双温顺的眼睛里看出什么,只哼了声:“明早送两只活羊来。”铁门重新合拢时,林晚音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——那碎玉在雪豹齿间闪烁的光,像极了父亲书房暗格里最后一封血书。
夜里暴雨倾盆。林晚音借着雷声翻进虎舍侧墙的饲道,掌心贴住雪豹耳后的旧疤。那是她幼时亲手喂大的小兽,十三年过去,竟被仇人驯成这般模样。雪豹低吼着蹭她手腕,舌尖卷过指缝时,突然叼住她腕间银镯——镯内壁刻着的“林”字被雨水冲刷得雪亮。
“好孩子。”她轻声抚过豹头,从镯心抠出一粒蜡丸,里面裹着半截褪色布帛。雷光映亮布帛上的字,是父亲笔迹:“虎符藏渊,饵有三重。”窗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林晚音将蜡丸重新塞回镯中,起身时已换上惊慌神色。铁门被踹开,三爷披着蓑衣立在雨中,目光扫过她湿透的裙摆:“深更半夜,林姑娘倒有兴致来看畜生。”
“它夜里闹得凶,怕惊扰三爷。”林晚音低头绞着衣角,声音发颤,“方才喂了些安神药末。”三爷盯着她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倒是个心善的。”转身离去前,他丢下一句:“明日城中悬赏捉拿林家余孽,姑娘若是见了,记得来报。”雨水顺着屋檐淌成帘幕,林晚音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指尖还残留着雪豹齿间玉屑的凉意——那螭龙碎玉的纹路,与她幼时藏起的另一半严丝合缝。
虎笼深处传来铁链拖拽声。她循声望去,见雪豹正用爪拨弄墙角一块松动的青石,石下露出半截乌金匣角。匣面刻着与父亲血书相同的徽记,边缘却沾着新鲜的泥土——有人掘过此处,又匆忙填回。林晚音攥紧银镯,听见暴雨中隐约夹杂着马蹄踏水声,由远及近,最后停在别院门外。
三爷说他是猎“林家余孽”的猎人。可匣中蜡封未启,雪豹又在月光下转了个身,将腹部那道新疤对着她——那形状,分明是被人用烙铁反复烙过的“饵”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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