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韩立把那个不起眼的青色小瓶揣进怀里时,手指尖还残留着泥土的湿凉。他蹲在自家那两亩薄田的田埂上,望着远处墨溪村低矮的茅屋顶上袅袅升起的炊烟,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:这瓶子,真能让枯死的药苗重新抽芽?
三天前他从后山砍柴回来,脚下一滑摔进一道被雨水冲出的浅沟里,手掌撑地时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扒开泥一看,是个拳头大小的瓶子,通体青灰,瓶口缺了指甲盖大一块瓷,怎么看都像个被谁扔掉的破烂货。可当他无意间把瓶口凑近一株被太阳晒蔫的野草时,那野草竟在几个呼吸间挺直了腰杆,叶片上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绿光。
韩立不敢声张。他爹韩老栓病在床上已经小半年,家里能卖的都卖了,连那只下蛋的老母鸡都换成了三副药。村里人都说韩家小子命硬,克死了娘,现在又要克死爹。他攥紧瓶子,指甲掐进掌心,决定去后山深处碰碰运气。
后山的药田是村里张猎户家的,韩立平时不敢靠近。可这天他趁着天蒙蒙亮摸到药田边上,从篱笆缝里掐了一截被人丢弃的枯参须。那参须干瘪得跟柴火棍似的,他小心翼翼塞进瓶口,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,再倒出来时,参须竟变得饱满莹润,断口处渗出乳白色的汁液。
韩立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瓶子。他听说过修仙者,镇上来的收药客偶尔会提起,说那些人能飞天遁地,一粒丹药就抵得上农户人家十年的收成。可那离他太远了,远得像天上的云。现在这朵云,忽然就落在了他满是泥巴的手心里。
他连着催熟了三株野生的黄芪,又悄悄把张猎户家药田边几棵半死不活的当归秧子救活了。做完这些,他像被人抽去了骨头,瘫坐在石头上,浑身冷汗直冒。那瓶子微微发烫,瓶身上的青色纹路似乎亮了一瞬,又暗了下去。
韩立把催熟的药材拿到镇上药铺,掌柜的眯着眼看了半天,说品相虽好但年份不够,只给了十几个铜板。韩立没吭声,攥着铜板去抓了两副药,又买了个杂面饼子揣在怀里。他知道自己太急了,可爹的咳嗽声像钝刀子,一天天割着他的心。
回村的路上他遇到了麻烦。张猎户带着两个儿子堵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手里拎着那把猎叉,寒光闪闪。“韩家小子,我药田里那几棵当归,是你动的吧?”张猎户的嗓门大得像撞钟,半个村子的人都探出头来看热闹。
韩立低着头,肩膀缩着,牙齿咬住下唇。他不能说,说了瓶子就保不住了。张猎户的大儿子上前推了他一把,他踉跄着退了两步,后背撞上槐树粗糙的树皮,怀里的药包掉在地上散开了。
“我没……我就是路过看看。”韩立的声音干巴巴的,连他自己都不信。张猎户冷哼一声,猎叉往地上一顿:“路过?那当归根上还带着新土,你当我瞎?要么赔钱,要么跟我去见里正!”
就在这时候,村口官道上忽然扬起一阵尘土。一匹青骢马驮着个穿月白长衫的中年人缓缓行来,那人腰间挂着一枚铜牌,上面刻着个“七”字。张猎户的猎叉立刻垂了下去,脸上堆起讨好的笑:“仙师……您是七玄门的仙师?”
中年人没看他,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韩立脚边散开的药材上。他忽然勒住马,翻身下来,捡起那截被催熟过的当归,放在鼻端闻了闻,眉头渐渐拧了起来。
“这药,是你种的?”他盯着韩立,眼神像两把锥子。
韩立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他张了张嘴,还没想好怎么回答,那中年人忽然笑了,从袖中摸出一块木牌扔过来:“明日辰时,到镇上七玄门别院来找我。若不来——”他顿了顿,翻身上马,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张猎户,“这药田的事,我替你摆平。”
马蹄声远去,韩立低头看着怀里的木牌,上面刻着一个“记”字。他攥紧木牌,指节发白,忽然觉得胸口那个破瓶子,烫得有些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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