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烛火将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,镇北王萧彻的手腕瘦得硌人,却攥得极紧。她疼得蹙眉,却没挣开。他眼底烧着病态的亮光,唇角弯起一个虚弱的弧度:“怕了?”她摇头,声音轻得像落在窗纸上的雪:“怕也无用,王爷若死,妾身自当相随。”
他低低笑了一声,喉间滚动着浑浊的气息,手指却松了几分。她顺势抽出帕子,替他拭去额角的冷汗。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,她微微一颤——这双手握过刀剑,翻过江山,如今却连握紧她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窗外暮色沉坠,廊下无人走动。她垂着眼,将药碗端近。药汁黑浓,气味刺鼻,他却不问,只盯着她看。那目光像一把钝刀,不锋利,却一寸一寸地剖开她的伪装。她稳住手,将药勺递到他唇边:“王爷,该用药了。”
他张嘴咽下,喉结微动,却忽然抬手扣住她的腕。药碗晃了晃,洒出几滴在锦被上,洇成深色的渍。“你叫什么?”他问,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石里碾出来的。
“沈蕴。”她答,眼睫低垂,“相府庶女,排行第七。”
他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“沈蕴”两个字,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骨头里,然后忽然松开她,闭上眼:“药苦,去拿颗蜜饯来。”
她起身时,裙角扫过脚踏,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走到门边,她停了一步,回头看他。他已阖目,呼吸粗重,胸口起伏得厉害,像是刚才那几句话耗尽了仅存的气力。她收回目光,轻轻掩上门。
院子里站着一个丫鬟,见她出来,忙迎上来:“七姑娘,王爷可还好?”她点点头,接过那碟蜜饯,指尖却冰凉。丫鬟压低声音:“府里都在传……王爷怕熬不过这个月了。”她没接话,只将蜜饯攥紧,转身又推门进去。
他仍闭着眼,但眼睫颤动,显然没睡。她将碟子搁在床头矮几上,捡起一颗杏脯,凑到他唇边:“王爷,甜的。”他张开嘴,温热的舌尖无意地擦过她的指尖。她猛地缩回手,耳根烫起来,他却掀开眼缝,露出一丝笑:“你手凉,倒比药管用。”
她别开脸,装作没听见。屋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,窗外起了风,将窗纸吹得鼓动。他忽然又开口,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:“沈家送你来冲喜,是做好了把你埋进来的打算吧。”她顿住,指尖在袖中蜷了蜷,没答。
他也没等她答,只侧过头,看着帐顶的流苏:“本王偏不如他们的意。”那话里带着一丝狠厉,却又被虚弱冲淡,像夜里远处传来的鼓声,闷闷的,却敲在心上。
她正将蜜饯碟子往他手边推了推,他忽然抬手,覆上她的手背。那掌心滚烫,像烧红的铁,却稳稳地按住她:“从今日起,你便不是相府的庶女了。”她抬眼看他,撞进一双深黑的眸子里,那里面烧着病火,也烧着旁的什么——她一时间看不分明,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烛火一晃,他脸上的阴影更深了。她没抽回手,只低低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他像是满意了,松了力气,又闭上眼,呼吸渐渐平缓下来。
她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沉入檐角,忽然听见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门被拍响,镇北王身边的侍卫长声音发紧:“王爷,宫里来人了——圣上赐了参汤,说是给王爷吊命用的。”她低头看了看萧彻,他仍闭着眼,可唇角微微勾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她站起身,理了理衣襟,走过去开门。
月光冷得像刀,照在来人捧着的描金漆盘上,参汤的热气袅袅升起,模糊了那人的脸。她伸手去接,指尖触到温热的碗沿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。她回头,萧彻不知何时已坐起身,靠在引枕上,眼神清明得不像个病人,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碗参汤。
“慢着,”他嗓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,“先让送汤的尝一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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