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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雾未散，我蹲在城隍庙后的乱葬岗，指尖还残留着那本剑谱的纸页触感。昨夜翻过第一页时，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，窗外的乌鸦叫得瘆人。现在满城都在传，赵家镖局上下三十七口，一夜之间心脉俱断，死状如熟睡。

我攥紧怀里的剑谱，封皮是寻常的靛蓝粗布，边角磨得发白，像在旧书摊上躺了几十年。可那页纸上的字迹，墨色新得能照出人影——“练成者，可斩因果。”我明明只翻了一页，连剑都没碰过。

巷口传来脚步声，我往乱葬岗的断碑后缩了缩。两个捕快踩着露水过去，其中一个压着嗓子说：“仵作验了，伤口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绞碎了心脉，连血都没流一滴。”另一个啐道：“屁的无形之物，定是江湖上的邪功。上头让查最近进城的外乡人，咱先去悦来客栈盯住那个说书先生。”

等他们走远，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十指干净，掌纹清晰，没有血迹。可昨夜赵家总管临死前，好像隔着墙喊了一声“少爷”。我明明只是路过，甚至没进赵家的大门。

揣着剑谱回到城西破庙，香案上供着半截残烛。我把书摊开，第二页露出来，上面画着一个人形的经络图，旁边小字批注：“第一式，断念。需以心头血为引，观想仇人面容，斩其因果于无形。”墨迹在“心头血”三个字上洇得格外重，像有人反复描过。

我盯着那行字，突然觉得胸口发烫。昨夜我根本没按什么法门练，只是盯着第一页看了半晌，想起三年前赵家抢走我家镖局、逼死爹娘的事。然后赵家就没了。

庙门外有脚步声停住。一个苍老的声音隔着门板说：“小友，你手里的书，是二十年前从少林藏经阁流失的。贫僧追了半辈子，昨夜感应到因果之力激荡，才找到这里。”我猛地合上书，门板“吱呀”被推开，一个灰袍老僧站在晨光里，须眉皆白，目光却像两把薄刃。

“你练成了第一页，但代价是你自己的因果也断了。”老僧走进来，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我胸口，“你爹娘的死，本是赵家欠的债。可如今债主死了，你这笔债，便转到你自己头上。三日之内，必有反噬。”

我冷笑：“我本来就没什么可输的。”

老僧摇头，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：“这是当年的镖局契书，最后一页有赵家老爷的手印，但你看这手印旁边——还有一行小字，写的是‘若我赵家灭门，因果归持书人’。你以为是巧合？这本书，是赵家故意让你捡到的。”

我心头一沉，低头再看那本剑谱，靛蓝封皮在晨光里泛起一层暗红，像浸过血。老僧叹道：“你翻的每一页，都在替人斩因果。可你替谁斩了因果，谁就欠你一分命债。如今赵家三十七条命，全记在你头上。”

他转身往庙外走，快到门口时顿住：“第三日午夜，城北老槐树下，有人会送一件东西来。你若能忍住不打开，或许还有救。”话音落，人已消失在雾里。

我攥着剑谱，指节发白。第二页的经络图忽然在眼前晃动，那些线条像活过来一样，沿着我的手臂爬上手腕。我猛地甩手，却感觉指尖多了一道极细的伤口，一滴血珠渗出来，恰好落在“断念”两个字上。

墨迹晕开的瞬间，庙外忽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。我推开门，晨雾里空无一人，只有地上放着一只旧木匣，匣面刻着赵家的镖旗纹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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