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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心眼非木非石

那天晚上，沈晚是等周砚成睡着后才动的。

他的手机搁在床头柜上，屏幕朝下。沈晚维持着侧躺的姿势，呼吸刻意放得又轻又匀，听了大约十几分钟，确认他进入深眠后，才慢慢支起身子。屏保果然还是她的照片，三年前蜜月旅行时，她站在海边笑得毫无防备。沈晚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，输入了自己的生日。

相册跳出来了。

密码也是她的生日。同一个数字组合，解开两道锁。沈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空，忽然觉得有点冷——不是空调的关系，是一种从胃里往上翻涌的凉意。相册名叫“非木非石”。

她点进去。第一张照片，是空无一人的客厅，拍的是沙发。第二张，是餐桌，两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。第三张，是阳台，晾衣绳上挂着她的碎花裙和他的灰衬衫，被风吹得鼓起来。每一张都是他们的家，每一个角落她都认得。可照片里永远没有他，也没有她。

沈晚往下滑，心跳一声比一声重。全都是家里的空镜，灯光温暖，角度温和，像是某个人站在生活之外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。她突然想起周砚成说过，他是学建筑出身的，拍照构图很讲究。可这些照片，没有一张是在拍“建筑”。

她在中间位置停住。一张照片里，茶几上放着她随手丢下的发圈，旁边是他喝了一半的茶杯，杯口留着半圈茶渍。那条发圈她记得，丢了很久，还以为掉在办公室了。原来他捡起来了。原来他拍了照，存进这个相册，连提都没跟她提过。

沈晚觉得胸口发闷，继续往下翻。最后几张是最近拍的，时间戳就在上周。一张是玄关，她的帆布鞋歪歪扭扭和他的皮鞋并排放着。另一张是厨房，灶台上炖着汤，热气模糊了镜头边缘。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酸了。结婚三年，她总觉得周砚成话太少，不够关心她，甚至怀疑过这段婚姻是不是只剩搭伙过日子。可这个加密相册里，全是她看不见的目光。

她点开最后一张。画面是卧室，夜里，床头灯亮着。床上躺着一个人，只露出半张脸和散在枕头上的头发。是她自己。她睡得很沉，眉头舒展，嘴唇微微张开，毫无防备。而照片边缘，有一只男人的手搭在她腰上，模糊的，只拍到指节。那是周砚成的手，从背后环住她，像怕她消失一样。

沈晚猛地抬头，看向身旁熟睡的男人。他背对着她，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她忽然想起无数个夜晚，他从背后抱住她，她嫌热推开过很多次。那些被她推开的手臂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，悄悄把她收回相册里。

手机屏幕暗了下去。沈晚把手机放回原位，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她重新躺下，盯着天花板，呼吸却再也压不平了。就在这时，周砚成翻了个身，手臂自然而然搭上她的腰。沈晚浑身一僵，听到他含糊地说了句梦话。

她凑近去听，只捕捉到三个字——“别走”。然后他搂得更紧了，呼吸重新绵长起来。沈晚躺在他怀里，眼睛睁得很大。她忽然想：这个相册到底存了多久？而那个她以为“想太多”的自己，到底错过了多少东西？

黑暗中，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自己亮了一下。一条通知弹出来：【相册“非木非石”已同步至云端——新增照片 1 张】。沈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今晚的照片，什么时候被拍下的？她没动，周砚成也没醒。可手机屏幕上的通知还在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，在黑暗里静静注视着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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