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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耻魔霸

茶盏摔碎的声音比预想中更脆。

魔尊跪在地上，膝盖压着三块碎瓷，血从玄色裤腿里渗出来，洇成一小片深色的渍。他低头看着那些碎片，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踩碎别人膝盖骨时，也是这个声响。

“捡起来。”头顶传来声音，不咸不淡。

他伸出手，指腹按在锋利的瓷片上，慢慢收拢。血珠从指缝间滴落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正派掌门坐在太师椅上翻书，眼皮都没抬，仿佛只是吩咐下人扫一片落叶。

三年了，他学会用这种方式计数时间——每一次跪下去捡东西，就是一天。

起初他恨得咬碎牙齿。被锁在这间屋子里的头一个月，他试过七次暗杀，三次自尽，两次逃跑。结果是被封了经脉，打断肋骨，像条真正的野狗一样拴在床脚。掌门说，你若再闹，我就废了你的修为，让你去街上讨饭。他信了，因为那双眼睛太平静，平静到让人相信他真的做得出来。

后来他开始学着端茶。滚烫的茶壶要举到齐眉，手腕不能抖，水温不能凉。第一次他故意把茶泼在掌门袖子上，换来的是一整夜跪在碎瓷片上，膝盖烂到能看见骨头。第二天他跪着递茶时，手已经稳得像铁铸的。

他抬起头，看见掌门捏着一块糕点悬在他面前。杏仁酥，他从前最爱吃的。他张开嘴，糕点落进嘴里，甜得发腻，像在嚼蜡。掌门的手指擦过他嘴角，替他抹掉一点碎屑，动作轻柔得像是抚摸一条真正的狗。

他垂下眼睛，把杀意藏进睫毛投下的阴影里。

转变发生在半年前那个雨夜。掌门闭关，仇家寻上门来，三个半步宗师的高手把屋子围得铁桶一般。他本该高兴的，可当刀锋劈向掌门床榻时，他发现自己动了。经脉还封着，他就用茶杯、用碎瓷、用牙齿，像疯狗一样撕咬。等掌门破关而出时，他已经浑身是血倒在门槛上，嘴里还咬着半只耳朵。

掌门蹲下来看他，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温度。“为什么？”

他没回答，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
从那以后，掌门开始让他睡在床边的脚榻上，开始让他穿干净的衣裳，开始教他认字。他学得很快，快到自己都害怕。有天夜里他听见掌门在梦里叫他的名字——不是“那条狗”，是“澜之”。他睁着眼躺到天亮，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腔。

今天早上，掌门出门前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我要去趟昆仑，三天。”

他跪在地上整理茶具，应了声“是”。

掌门却没走，站在门口又看了他一会儿。“你没什么要说的？”

他抬起头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说：“路上小心。”

掌门笑了，那笑容让他想起三年前——在昆仑之巅，他败在这个人手里时，对方也是这么笑的。当时他觉得屈辱，现在却觉得心慌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窗纸映着晨光，把他的手影拉得很长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，那些被瓷片割出的旧疤已经淡了，只剩几道浅白的线。三年前他掌碎山河，现在这双手只配端茶倒水。

可就在刚才，他听见掌门临走前用传音入密对山下弟子说了一句话，只有五个字——

“看好他，别让他再哭。”

他愣在那里，手指慢慢收紧，指甲刺进掌心。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，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
他忽然笑了，笑得肩膀发抖。

原来这三年，被囚禁的从来不只是他一个。原来那双平静的眼睛里，早就写满了他不敢认的东西。

他转身走向床榻，从枕头下摸出一样东西——那是昨晚掌门“不小心”落在枕边的半块玉佩，裂口处泛着幽蓝的光。三年前他亲手打碎的信物，如今被人细细用金丝缠好了。

他把玉佩攥在掌心，走到门前，抬手按在冰冷的门板上。

“三天，”他轻声说，“够我做很多事了。”

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，像是有人一直站在锁外，从未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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