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烛火噼啪一声轻响,爆了个灯花,映得满室暖光都晃了一晃。罗雪猛地睁开眼,鼻尖萦绕着一股极淡的椒兰香气,混着书案上松烟墨的冷味。她发现自己跪坐在一方矮几旁,手里竟真捏着一柄小巧的铜匙,匙中盛着些许香粉。眼前是一道垂落的月白纱帐,帐后隐约可见一道斜倚的身影,正翻着一卷书册,纸页偶尔发出细微的摩挲声。
罗雪脑子里嗡地一声,各种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。红袖添香?炮灰丫鬟?天亮杖毙?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襦,指尖微微发颤。这不是她昨晚熬夜吐槽的那本古早虐文《冷月如霜》里的情节吗?原主连名字都没出现过几次,只被含糊地称作“添香丫头”,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天亮后被拖出去,给男主那据说“惊才绝艳却身世凄惨”的白月光表妹腾地方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透过纱帐缝隙偷偷打量那位男主——当朝最年轻的状元郎,沈寂。他侧脸轮廓分明,眉目清隽,确有一副极好的皮相,可此刻在罗雪眼里,这分明就是一张活阎王的催命符。她记得书中写他手段狠辣,对身边人从不假辞色,原主不过是不小心打翻了一个香盒,便被他寻了个由头下令杖毙。而此刻,矮几上那个空了的香盒,正静静躺在她的袖边。
不能坐以待毙。罗雪深吸一口气,将铜匙轻轻放回香盒,动作尽可能地轻缓,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。她记得原著里提过一句,沈寂此人极重规矩,尤其厌恶旁人碰触他的东西。或许……可以从这点入手。她垂下眼睫,目光扫过书案上那方洇着墨迹的端砚,还有旁边那管未曾搁好的紫毫笔。原主刚才添香时,似乎不小心让几粒香粉落在了砚台边上,此刻那几点暗红格外刺眼。
她犹豫了一瞬,还是伸出指尖,极轻、极快地拂去了那几粒香粉,又将紫毫笔轻轻归入笔架。做完这一切,她屏住呼吸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作响。纱帐后的翻书声停了。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里,只听见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。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穿透薄纱,落在自己身上,像一片薄薄的刀刃,带着审视的凉意。她不敢抬头,只将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上,脊背绷得笔直。
“倒是个细心的。”帐后终于传来一道声音,清越冷冽,没什么情绪起伏,却让罗雪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。她没敢接话,只将头垂得更低。那人似乎轻笑了一声,很淡,几乎听不出来,随即是书页重新翻动的声音,“退下吧。”罗雪如蒙大赦,却不敢露出半分急切,依旧维持着那个恭敬的姿势,膝行后退了两步,才缓缓起身,倒退着往门边挪去。她的脚步极轻,落地无声,像踩在棉花上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那扇冰凉的雕花木门时,身后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,不紧不慢,却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。“等等。”罗雪僵在原地,背对着他,能感到冷汗正沿着脊柱往下滑。她听见衣料窸窣的声响,似乎是沈寂从榻上坐了起来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那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令人难熬。片刻后,他才开口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兴味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罗雪张了张嘴,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。原著里根本没给这个炮灰起名。她急中生智,想起方才进门时,似乎听见外间有个婆子低声唤过什么,便硬着头皮答了:“奴婢……贱名阿烛。”沈寂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莫名的意味。“阿烛,”他慢条斯理地说,“回去歇着吧。明日不必来了。”罗雪心头一松,几乎要软倒,却听见他后半句轻飘飘地落下,“去书房伺候笔墨。”她猛地抬起头,正对上纱帐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烛火映在他眸中,像两簇幽冷的鬼火。
她没敢再停留,匆匆福了一礼便推门而出。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庭院里桂花的甜香,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。书房伺候笔墨?那岂不是离他更近?她靠在冰冷的廊柱上,大口喘息着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原著里那个被杖毙的丫鬟,连名字都没留下。而她,似乎阴差阳错地,在死亡名单上划掉了自己的名字,却一脚踏进了更深的漩涡里。远处传来更鼓声,沉沉地敲了三下。天,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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