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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刘的幸福生活柳莹莹

老刘把那件藏青色的新衬衫又往身上比了比，料子滑溜溜的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绸缎。柳莹莹靠在门框上嗑瓜子，瓜子壳儿在她脚边落了一小片，像撒了满地的月牙儿。“合适。”她说，语气淡淡的，可嘴角往上翘着，翘得老刘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全化了。他对着穿衣镜照了又照，镜子里那个老头头发花白，可脸色红润，倒比去年这时候年轻了十岁不止。

“多少钱？”老刘问。

“问这个做什么。”柳莹莹把瓜子往桌上一搁，走过来帮他翻领子，“你穿着精神，比什么都值。”

老刘不吭声了。他这辈子没穿过这么贵的衣裳，年轻时在厂子里干活，一身工装穿到发白也舍不得换。可现在不一样了，柳莹莹给他买什么他穿什么，连推辞的话都说不出口——她一瞪眼，他就蔫了。

花鸟市场在城南，坐三站公交，再走一段石板路。柳莹莹挎着老刘的胳膊，走得慢悠悠的。路边摊子上摆着各色鸟笼，画眉在里头跳来跳去，叫得脆生生的。老刘在一个摊子前头站住了，盯着一只红嘴相思鸟看了半天。

“喜欢？”柳莹莹凑过来。

“看看就行。”老刘摆摆手，可脚下没动。

柳莹莹没说话，转头跟摊主搭上了话。老刘还没反应过来，她已经拎着鸟笼子塞进他手里了。“家里阳台空着也是空着，养只鸟热闹。”她说，然后拉着老刘往前走，不给他反悔的工夫。

老刘提着鸟笼子，手心微微出了汗。笼子里的鸟扑棱了两下翅膀，他赶紧把笼子放稳。柳莹莹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笑了一声：“瞧你紧张的，跟抱孙子似的。”

“我哪有孙子。”老刘嘟囔。

“那就当提前练练手。”

老刘被她这话噎了一下，心里头却莫名软了一块。柳莹莹比他小十七岁，跟了他三年，街坊邻居说什么的都有。有人说她图老刘那套老房子，有人说她脑子不清楚，老刘听见了就当没听见。可有时候夜里醒来，看着身边那张年轻的脸，他也会犯嘀咕——她到底图什么呢？

前头拐角处新开了家茶楼，柳莹莹说进去坐坐。老刘刚在窗边坐下，就听见隔壁桌有人压着嗓子说话：“看见没，就那个老头，姓刘的，听说那女的比他小快二十岁……”

“啧啧，老牛吃嫩草。”

老刘的手在桌下攥了攥。柳莹莹像是没听见，拿着菜单翻来翻去：“这茶不错，来一壶。”她抬起头，眼睛亮亮的，“老刘，你咳嗽好点没？昨晚听见你咳了两声。”

“没事，就呛了一下。”

“回头我给你炖个梨。”她把菜单合上，冲服务员招了招手。

老刘看着她，那点堵在心口的气忽然就散了。他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，老伴走得早，儿女在外地，一年到头连个电话都稀罕。柳莹莹来了以后，家里才又有了热乎气儿。她给他买衬衫，陪他逛花鸟市场，他咳嗽一声她比谁都紧张。这些事搁在别人眼里也许没什么，可对老刘来说，这就是天大的福气。

从茶楼出来，天已经擦黑了。柳莹莹挽着他的胳膊，鸟笼子在另一边晃悠。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“老刘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
“明天去医院看看你那咳嗽吧。”

“花那钱干啥。”

“去不去？”她停下脚步，仰着脸看他。

老刘叹了口气：“去，去还不行吗。”

柳莹莹笑了，伸手把他衬衫领子又整了整。就在这时，老刘的手机响了。他掏出来一看，屏幕上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，归属地是他儿子所在的城市。老刘的手指在接听键上悬了悬，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滋味——这个三年没主动给他打过电话的儿子，怎么偏偏这时候打来了？

他抬头看了柳莹莹一眼。她也正看着他，脸上的笑还没收，可眼神里头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
电话还在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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