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怦然与你

凌晨两点十七分，急诊室的灯白得刺眼。我正低头写病历，一股浓烈的酒气裹着冷风扑进来，担架床上那个女人蜷成一团，长发黏在脸上，手腕上一道擦伤渗着血珠。护士小周喊：“陆医生，酒醉外伤，意识模糊。”我掀开她眼皮，瞳孔对光反射正常，正要转身开单子，衣摆忽然被攥住了。那只手细瘦，指甲油剥落了一半，死死揪着我的白大褂下摆，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。

她半抬起脸，醉眼蒙眬地眯着我，忽然嗤笑一声：“你长得好像我前男友。”我面无表情地拨开她手指：“我是他哥。”她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更厉害，眼角沁出泪来：“那他可真够倒霉的，有个当医生的哥，连分手都要撞到你手上。”我没接话，示意护士给她清创，她却不肯松手，指尖又收紧了些：“别走……我头晕，你让我靠会儿。”

我站在原地，任由她拽着衣摆，目光落在她腕间那道擦伤上。伤口边缘有旧疤，叠着新伤，像一段反复撕开的结痂。小周递来生理盐水，我接过去，动作利落地消毒上药，她疼得嘶了一声，却仍没放手。我低头看她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她含糊地嘟囔：“季秋，季节的季，秋天的秋。”我顿了顿，这个名字在记忆里翻了翻，没翻出什么，便继续处理伤口。

她忽然安静下来，靠在枕头上，眼睛半阖，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影。我以为她睡着了，刚要抽身，她却又开口，声音闷闷的：“你哥……他现在好吗？”我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：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轻轻“哦”了一声，像是并不意外，又像是懒得追问。酒精让她的呼吸渐渐平稳，攥着衣摆的手指终于松开，无力地垂在床边。

我转身去开输液单，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：“陆医生，她没事吧？”我看了她一眼：“酒精中毒加轻度脱水，留观一晚。”小周点点头，又补了句：“她刚说的是你哥？没听说你有哥啊。”我没答话，笔尖在处方单上顿了顿。窗外救护车的蓝光扫过玻璃，我忽然想起——我确实有个哥，但十年前就去世了。

凌晨四点，季秋的输液瓶换到第二袋，她醒了，眼神清亮了些，看到我坐在床边翻病历，嘴唇动了动：“你……真是他哥？”我合上病历，看着她：“他叫陆沉，我叫陆衍。”她脸色白了白，指尖无意识地抠住床单：“陆沉……他跟我说过他有个弟弟，在国外学医。”我点头：“后来我回来了，他没熬过那年冬天。”

她没再说话，病房里只剩输液管滴答的声响。半晌，她忽然笑了一下，眼底却没什么笑意：“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跟我分手吗？”我看着她：“他说他要去追一个不可能的人。”季秋的笑容僵在脸上，我顿了顿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照片，照片上两个年轻男孩并肩站在医院天台上，其中一个眉眼和我极像，正笑着朝镜头比着V字。我指着那个男孩：“他说，如果哪天遇到一个叫季秋的女孩，就把这张照片给她看——他追到了。”她接过照片的手在发抖。窗外天色将明，而她终于哭出来之前，我听见自己说：“他让我告诉你，他食言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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