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雨水顺着诊断书的边角往下淌,墨迹晕开,像一朵黑色的花。白洁站在监狱大门外的台阶上,铁门在身后合拢的巨响还在耳膜里嗡嗡回响。三年了,她终于出来了。可满城的烟花不是为她放的——它们正庆祝另一个女人的归来,那个她只在照片上见过的、丈夫口中的“白月光”。
她攥紧了那张薄薄的纸。肝癌早期,四个字印得清清楚楚,是监狱医院昨天刚出的结果。她本想在今天告诉顾淮深:我替你的心上人蹲了三年,现在我病了,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什么呢?她连一个完整的念头都说不下去。
雨越下越大,出租车一辆辆驶过,没有一辆停下。她知道顾家的车会经过这条路——三年前她就是在同一个路口被押上警车的,那时顾淮深握着她的手说“等你出来”。现在她出来了,手机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个月前,他问“刑期没变动吧”,她回“没有”,之后再无音讯。
烟花在头顶炸开,金色和红色的光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。白洁抬头看,雨丝斜着切进光里,像无数根细针。她忽然想起协议上的第一行字:“甲方自愿代替乙方承担全部刑事责任……”那时候她以为这是爱情的代价,后来才明白,那只是一场交易的价格。
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路口。白洁的心跳停了半拍,可车门打开,下来的却是顾淮深的助理小周。他撑着一把黑伞,隔着雨幕喊她:“白小姐,先生让我来接您。”语气客气得像在接待一个远房亲戚。
她没动。小周快步走过来,伞往她头顶倾了倾,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诊断书,又迅速移开。“先生今晚有个重要的宴会,”他说,“让我先送您回公寓休息。”重要的宴会,白洁想,是欢迎林薇回国的宴会吧。满城烟花,全城瞩目,她的丈夫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,站在聚光灯下。
“他……知道我今天出狱吗?”白洁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,像雨里断线的珠子。小周犹豫了一下,那犹豫本身就是答案。她笑了一下,把诊断书折好塞进口袋,“走吧。”
车子驶过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,烟花还在放,车窗外光影流转。白洁盯着窗外,忽然看见酒店门口铺着红毯,一对男女正从旋转门里出来。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,侧脸在闪光灯下棱角分明——是顾淮深。他身边的女人一袭白裙,挽着他的手臂,笑得温婉大方。林薇。白洁认出了那张照片上的脸,此刻正被无数镜头簇拥着。
车子减速,因为前面堵住了。白洁的目光黏在窗外,顾淮深仿佛感应到什么,忽然转头看向车流。隔着雨幕,隔着玻璃,隔着三年时光,他们的视线撞在一起。他愣了一秒,然后——移开了目光。像不认识她一样,继续对身边的林薇微笑。
白洁攥紧口袋里的诊断书,指甲陷进掌心。小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。车子重新启动,酒店门口那一幕被甩在身后。后视镜里,顾淮深和林薇十指相扣,转身走进灯火通明的宴会厅。
“小周,”白洁忽然开口,“掉头。”小周一愣:“白小姐?”“我说掉头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去顾氏大厦。”那里有她三年前签下的协议原件,有顾淮深亲笔签名的承诺书。既然爱情是假的,承诺是假的,那她至少该拿回一点真的东西——比如自由,比如尊严,比如……她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诊断书,比如活下去的机会。
车子在雨夜里划出一道弧线,掉头驶向相反的方向。烟花还在头顶绽放,照亮她苍白的脸。后视镜里,酒店大门灯火辉煌,顾淮深和林薇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。白洁收回目光,把诊断书重新掏出来,在雨声里慢慢展开。肝癌早期,她盯着那四个字,嘴角扯出一个笑。顾淮深,你欠我的,该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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