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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奶

牛奶的腥气还挂在舌根，我撑起身子，枕边那沓粉红色的人民币硌得小臂发疼。字条上的字迹锋利如刀，墨迹未干透，在晨光里泛着潮湿的光。我数了数，整整二十张，一张不多，一张不少，恰好是昨夜那杯牛奶的价码。

浴室镜子里，脖颈处印着两枚暗红色的痕迹，像某种警告的印章。我拧开水龙头，凉水冲过手腕，水流里浮着几缕不属于我的香水味——是栀子花调，浓得让人想起葬礼上的花圈。厨房的垃圾桶里躺着那只空杯，杯壁上还残留着奶渍，我弯腰凑近，闻到的除了奶腥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气。

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，我赤脚走到窗边，隔着纱帘看见那辆黑色轿车拐出小区大门。后排车窗降下一半，露出半张侧脸，下颌线绷得笔直，像刀裁的。他今天穿的是灰色衬衫，领口扣得一丝不苟，和昨夜那个解开三粒扣子、笑着把牛奶杯递到我唇边的人，仿佛隔了一整个世纪。

我回到床边，拉开床头柜抽屉。里面躺着一本结婚证，翻开，照片上我的笑容僵硬如面具，他倒是笑得温文尔雅。证件底下压着一张房产证复印件，户主栏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，日期是三个月前，正是我嫁进门那天。我把复印件放回去，手指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——一枚钥匙，黄铜质地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

中午，保姆王姨端来午饭，我注意到她今天的围裙兜里鼓鼓囊囊，像是揣着什么。她放下碗碟时，袖口滑出一角纸片，我眼疾手快按住她的手腕。纸片被抽出来，是一张药房收据，上面写着某品牌安眠药的名称，日期是三天前，购买人签名是“王秀兰”。

“先生让我买的，”王姨声音发颤，“他说您睡眠不好，让我加在牛奶里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又说，“可我只放过一次，就是昨晚那杯。之前几天的牛奶，都是您自己热的。”

我松开她的手腕，收据在指尖簌簌作响。昨晚那杯奶的苦杏仁味忽然清晰起来，我打翻过几次他递来的药片，可他从没提过安眠药。王姨收拾碗筷时，我看见她围裙里还隐约露出另一张纸的边角，但我没动。

下午我出了趟门，按着钥匙上的刻字找到城南一家旧锁铺。老师傅眯眼看了半天，说这钥匙是二十年前那种老式保险柜用的，现在基本见不着了。他问我从哪弄来的，我笑了笑没答。回家的路上，我绕到药房查了监控，王姨买安眠药那天，柜台前还站着另一个人，穿着灰衬衫，背影笔直。

晚饭时，他回来了。餐桌上一如既往地安静，他低头切牛排，刀叉碰在骨瓷盘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我端起手边的水杯，忽然听见他说：“今天去城南了？”我手一颤，水洒了几滴在桌布上，洇出深色的圆点。他抬起头，嘴角挂着那种熟悉的、温文尔雅的笑：“那家锁铺，去年就关门了。钥匙是假的。”

他放下刀叉，伸手从我口袋里掏出那枚黄铜钥匙，在指间转了两圈，随手扔进红酒里。“明天，”他说，笑意未减，“我带你去见一个人，顺便聊聊——关于你父亲那笔账的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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