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最后一道抛物线,我听见身后传来纸张折叠的窸窣声。转身时周野正把什么东西塞进教案夹层,他指尖擦过我手背的瞬间,我差点把半截粉笔捏碎。
“杨老师,这道题还有另一种解法。”他仰着脸笑,十六岁的少年把校服拉链拉到下巴,露出一截突兀的喉结。我低头看教案,那封浅蓝色信笺果然夹在二次函数与几何图形之间。
下课铃响得不是时候。我抱着教案冲出教室,走廊里却被他截住。周野单手撑在墙壁上,呼吸还没平稳:“您不看看吗?”
“周野,回教室去。”我听见自己声音发紧。
他偏不。把信笺抽出来塞进我西装口袋,指尖烫得像刚捏过炭火:“您不看的话,我就在广播室念出来。”
信笺只有三行字。第一行写“杨老师”,第二行写“我喜欢你”,第三行是他的手机号码。我把信纸折成方块塞进裤兜,整个下午都在用红笔戳办公桌上的月考卷。
晚自习值班时周野又来了。他拿着物理练习册站在讲台边,问的全是超纲问题。我讲题时他盯着我眼睛,我低头看题时他盯着我嘴角。最后一道题讲完,他突然说:“您今天没刮胡子。”
“周野。”我把练习册合上推过去,“回座位。”
“您耳根红了。”他笑出声,全班都抬头看。我抓起保温杯灌下大半杯凉茶,喉咙却更干了。
第二天课间操,我把周野叫到办公室。他进来时顺手带上门,我立刻把门推开一条缝。他站在窗边,阳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长,正好盖住我办公桌上那盆绿萝。
“信我看了。”我翻着作业本假装批改,“这个年纪有这种想法很正常,但我是班主任,你是学生——”
“您撒谎。”他打断我,“您昨晚两点还在看我档案。我学籍卡上那张一寸照片,您摸了七次。”
我僵住了。办公室其他老师都去开会了,只有吊扇在头顶吱呀转。周野往前迈一步,校服袖口擦过我的衬衫:“您要是真没感觉,昨天走廊上为什么跑?跑的时候还捏着那封信。”
“够了。”我站起来,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,“再这样我只能联系你家长。”
周野不说话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球鞋,半晌才说:“我爸妈离婚了,您知道的。我妈在广州,我爸在杭州。转学到这里,是因为没人愿意要我。”
我重新坐下,钢笔在指间转了三圈。窗外传来体育课的哨声,阳光把周野睫毛照成金色。他把手伸过来,掌心朝上:“您要是讨厌我,就把信还我。”
信在裤兜里,已经被体温捂得发软。我摸到那张纸时周野突然抓住我手腕,他掌心全是汗,却烫得我头皮发麻。
“杨老师,”他声音哑了,“您心跳好快。”
我抽回手,把信笺放在他掌心。周野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预备铃响了,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停住。
“信您留着。”他把那团纸轻轻放回我桌上,“我明天还写。”
门关上后,我展开纸团。三行字下面多了一行,是他刚才用我钢笔加上的:“我知道您会看。您办公桌第三个抽屉里,有十六封没寄出去的信,收信人都是您。”
我拉开抽屉。十六封浅蓝色信笺,从去年九月到上周五。每封都只有三行字,每封都在说同样的事。最后那封背面用铅笔写着:“今天我看见您笑了。您笑起来像被风吹开的书页。”
吊扇还在转,我却觉得整个房间都在晃动。手机突然震动,周野发来短信:“您抽屉钥匙孔里有根头发,是我的。明天我会看着您打开它。”
下课铃炸响的瞬间,门被推开。周野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新的信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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