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茯苓把最后一滴指尖血滴进药盏时,顾家小厮正跪在帘外,说少爷今晨咳了三口血,都比前日少。她嗯了一声,拿银针在烛火上过了三遍,那针尖烧得发白,像一小截掉进夜里的星子。帘外的声音便静了,只剩药盏里暗红色的液面微微晃荡,映着她指尖新结的痂。
门外的雨下得绵密,南安城的青石板路被泡得发亮。她把药盏搁进冰鉴里镇着,才觉得指尖那点钝痛顺着骨缝往上攀,一直爬到心口。药铺的伙计阿禾探头进来,说顾家又送了一匣子东珠来,她没抬眼:“退回去,就说茯苓只认诊金,不认赏钱。”
雨水顺着檐角滴成串,她在案前坐下,翻开那本泛黄的《南安药典》。扉页上有一行小字,是她师父留下的:“以血入药,乃续命之术,非死生之常道,慎之。”她指尖摩挲过那行字,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阿禾的声音带着惊惶:“掌柜的,顾家少爷……自己来了。”
帘子被掀开时,她正低头拢着袖口,没有去看门口。顾家少爷的声音比想象中清瘦,像被雨泡过的竹叶:“茯苓姑娘,我这几日总梦见一盏灯,灯芯是你。”她这才抬起头,看见他倚在门框上,白袍湿了大半,脸色比袍子还白,眼睛却亮得吓人,“今日的药,我想当面喝。”
她没答话,转身去冰鉴里取药盏。指尖碰到瓷壁时,那点冷顺着指甲缝钻进来,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药盏端到他面前时,他却不接,只是盯着她指尖包着的细绢:“你每夜放血,可曾想过,若哪一日你的血凉了,我该怎么办?”她笑了笑,把药盏往前递了递:“少爷多虑了,茯苓的血,天生是热的。”
他接过药盏一饮而尽,唇边沾了一点暗红,却忽然伸手,隔着细绢按住她的指尖。那力道很轻,却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。“我今日来,”他说,“是想告诉你,昨夜梦见的那盏灯,灯油是你,灯芯也是你。若灯灭了,我大概也就醒了。”话音未落,他忽然晃了晃,整个人往她这边栽过来。
她伸手扶住他,触到他腕间的脉象,心里一沉——比昨日又弱了两分,该是路上淋了雨,寒气入体。她刚要唤阿禾,却听见他贴在她耳边,声音低得像呓语:“茯苓,你的血里……有桂花的味道。”她怔住,指尖在他腕上停了一瞬,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桂花落满肩头的黄昏,师父领着一个瘦弱的男孩进门,说:“这个孩子,以后要喝你的血续命。”
那男孩当时正仰头看着檐角的铃铛,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。她以为他早忘了,原来他记得。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落在她指尖的细绢上,那上面洇开一点暗色,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。她低头看他苍白的脸,忽然觉得手里的脉象跳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从指尖的血脉里,悄悄苏醒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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