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红烛高燃,映得满室喜气洋洋。沈酒儿端坐床沿,凤冠压得她脖颈发酸,盖头下的视线只有方寸之地。她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,心跳如擂鼓——从今日起,她便是正道盟主陆沉舟的妻子了。哪怕这桩婚事,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被迫答应的局外人。
门被推开,又合上。屋里静得只剩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响。一双黑靴停在她面前,良久没有动作。沈酒儿攥紧了袖中的手指,正想开口,盖头忽地被挑开,烛光刺目,她微微眯眼。
待看清面前这张冷峻的脸,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陆沉舟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,一寸寸刮过她的眉眼,最后死死钉在她眼角下方。沈酒儿不明所以,抬手想摸自己的脸,却被他一把扼住手腕。
“这颗痣,”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“生得倒是巧。”
沈酒儿疼得皱眉,不明白他为何忽然如此。坊间传闻陆沉舟虽手段狠厉,却也算正人君子,怎的大婚之夜这般失态?她忍痛道:“盟主,您弄疼我了。”
陆沉舟甩开她的手,退后两步,像是再多碰她一瞬便会脏了手。他盯着她,眼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恨意与杀机:“十五年前,清河陆氏满门被屠,上下三十七口,只剩我一人。那凶手是个女人,左眼下方,就有这样一颗泪痣。”
沈酒儿浑身一僵,连呼吸都滞了。她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:“盟主,天下长痣之人何其多,仅凭一颗痣便……”
“住口。”陆沉舟打断她,目光扫过她腰间悬着的酒葫芦——那是她卖酒为生的家当,成亲时死活不肯摘。他冷笑:“一个卖酒的孤女,偏生这张脸,偏生这颗痣。你当我为何非要娶你?”
原来如此。沈酒儿心口发凉,原来所谓强娶,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试探。她攥紧酒葫芦,忽然觉得这满室红色刺眼至极。她抬起眼,正对上陆沉舟审视的目光,那里面有恨,有疑,有一触即发的杀意。
“盟主若认定我是仇人,今夜便可动手。”她声音发颤,却不肯低头,“只是我沈酒儿活到今日,从未杀过一人。十五年前,我才七岁,还在乡下跟着娘亲学酿酒。”
陆沉舟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扣住她的下巴,逼她仰起脸。烛火摇曳中,他凑近去看那颗泪痣,近得她几乎能感到他的呼吸。沈酒儿不敢动,只觉他指尖冰凉,像蛇信子舔过皮肤。
“七岁?”他低声重复,目光幽深,“可那凶手当年至少二十出头。你若非她本人,便与她有血缘之亲。你娘呢?”
沈酒儿瞳孔一缩,别开脸:“我娘早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陆沉舟步步紧逼。
“病死的。”她咬唇,“盟主若不信,大可去查。我娘一辈子没出过那个小镇,更没杀过人。”
陆沉舟松了手,背过身去。红烛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,在墙上沉默地晃动。沈酒儿看不见他的表情,只听见他声音低哑:“最好是。若让我查出你与那女人有半分关联……”
他没说完,推门而去。冷风灌入,吹得满室红绸猎猎作响。沈酒儿瘫坐在床沿,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。她抬手摸了摸眼角那颗泪痣,忽然低声笑了,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涩意。
她确实没有杀过人,可她见过那颗一模一样的泪痣。在娘亲脸上。在娘亲咽气前死死盯着她的那双眼睛里。
沈酒儿慢慢摘下凤冠,从酒葫芦里倒出一口冷酒,仰头灌下。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三更天了。她望着跳动的烛火,忽然想起娘亲临终前反复念叨的那句话——“酒儿,永远别去江湖。”
她来了。然后她见到了陆沉舟眼底那片化不开的血海深仇。可他不知道的是,娘亲死前攥着她手腕的力道,像是要捏碎骨头。娘亲说:“若有人拿这颗痣认你,快逃。”
红烛烧到了尽头,屋里暗下来。沈酒儿摸黑起身,去推窗户。窗栓却被人从外面钉死了。她怔住,随即听见院中传来陆沉舟冷硬的声音:“看好夫人。没有我的令,谁都不许放她出这间屋子。”
她慢慢收回手,靠在窗边,忽然觉得这间喜房比牢笼还冷。葫芦里还剩半壶酒,够她熬到天亮。只是天亮之后呢?陆沉舟会查出什么?她娘究竟是谁?那颗泪痣背后,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旧事?
烛火彻底灭了。黑暗中,沈酒儿轻声开口,不知是在问谁:“娘,你当年到底做了什么?”窗外风声呜咽,无人应答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