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她端着醒酒汤走进卧室时,陆沉舟正仰靠在床头,领带松散地挂在衬衫第三颗纽扣上。窗外的霓虹灯光斜斜地劈进来,在他脸上割出明暗分明的棱角。她脚步顿了顿,把碗放在床头柜上:“趁热喝。”
他没动,只抬起眼,眸子里裹着一层薄薄的醉意,像隔了雾的深潭。他的目光落在她锁骨的位置,那里有一道细长的旧疤,是十二岁那年为护住弟弟留下的,她早忘了疼,此刻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。
“你总穿高领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嗓子被酒泡过,“从嫁给我那天起。”
她没接话,伸手去够那碗汤,却被他猛地攥住手腕。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固执。她被迫弯下腰,他温热的呼吸便扑在她颈侧,带着醇厚的酒气:“怕我看见?”
她心头一跳,面上却平静:“一道疤而已,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陆沉舟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里夹着说不清的涩意。他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她锁骨上那道疤痕,像触碰什么易碎的瓷器,却又带着某种迫切的占有欲。她僵在原地,看他醉醺醺地扯开她领口,俯身吻上那片旧伤。
他的唇滚烫,贴着她的皮肤,声音闷闷地传进她耳膜:“疼吗?”
她指尖发凉:“早就不疼了。”
他却像是没听见,舌尖细细描过那道疤的纹路,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:“可我记得你哭的样子。那天你蹲在巷口,血顺着脖子往下淌,你弟弟吓得直哭,你却咬着嘴唇,一滴泪都没掉。”
她猛然抬头,对上他眼底清明得近乎锐利的光。那一瞬间她恍惚觉得,他或许根本没醉。
“你……”她喉咙发紧,“你怎么知道?”
陆沉舟没答,只松开她的领口,抬手抚过她耳侧垂落的发丝。他的拇指擦过她眼角,带着薄茧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瑟缩。“嫁给我的时候,你说你欠我一条命。可你知不知道,我娶你,从来不是为了报恩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唇上,低低补了一句:“我找了你十年。”
她脑中轰然一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。十年前那个雨夜,她被人从巷口拖走时,确有少年拼命追上来,却被砸破额头倒在水洼里。她后来听说那孩子被送去了外地,从此再没见过。
“你是……”她嗓音干涩,“巷口那个——”
他忽然吻住她,将她未竟的话吞进喉咙。这个吻带着酒气,带着十年风尘仆仆的苦,又带着某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。她被他抵在床头,指尖揪住他的衬衫,恍惚间尝到一点咸涩,分不清是他唇上残留的酒,还是自己眼底涌上来的潮。
他退开一线,额头抵着她的,呼吸交缠:“现在问我,还来得及。”
“问你什么?”
他低笑,指腹摩挲着她锁骨上那道疤:“问我当年为什么拼命救你,后来又为什么娶你,再为什么……”他话音一顿,目光忽然变得幽深,“夜夜看着你脖子上的疤,却从不敢碰你。”
她心口绞紧,正要开口,床头柜上手机忽然震动起来。屏幕亮起的瞬间,陆沉舟眼神骤然一冷——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,备注却被她瞥见:周家。
那是她继母的姓氏。
他松开她,起身去接电话,脚步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沉重。她望着他修长的背影,忽然觉得那道疤隐隐发烫,像是被什么烙印重新烧过一遍。电话那头的声音她听不清,只看见他脊背绷紧,指尖捏着手机微微发白。
挂断后他转过身来,眼底醉意已消散大半,只剩一片压得低低的深寒:“明天,你继母要来。”
她闻言猛地攥紧被角,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。那道旧疤又开始疼了,针扎似的,密密麻麻。她想问你怎么知道她是我继母,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:“她见你做什么?”
陆沉舟重新走近,俯身替她拉好衣领,遮住那道疤。他的动作沉稳从容,指尖却擦过她手背时轻轻一颤:“她说,你当年被卖到周家,是她收的养女。她还说——”他盯着她骤然失血的脸,一字一顿,“你亲生父母,有线索了。”
窗外霓虹忽然熄灭,卧室陷入一片沉沉的暗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擂鼓似的,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。而陆沉舟站在床沿,身影在暗色里看不真切,只余一句轻得近乎叹息的话:“所以今晚,你还打算瞒我多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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