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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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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门艳旅

红烛烧到一半,烛泪堆成一座小小的坟。沈鸢坐在拔步床沿,凤冠压得脖颈酸沉,盖头下的视线只有方寸之地。她听见门被推开,又关上,脚步声却停在隔间,那里供着一幅画。她认得那幅画,画上女子眉眼温柔,右下角题着“婉卿遗影”四字。

她等了很久,等到烛火突然一爆,他才从隔间出来。没有掀盖头,没有交杯酒,只在她面前站了站,说:“东厢已经收拾好了,你过去歇息吧。这间房……我要留着。”声音很轻,像在吩咐一件寻常家务。沈鸢攥紧袖中的手指,指甲掐进掌心,面上却平静地应了一声“是”。

东厢比正房冷得多。丫鬟们都是新拨来的,话里话外透着怜悯。她从陪嫁箱笼底层摸出一本空白册子,用炭笔在第一页写下:第一日,夜宿东厢。她早知道这桩婚事是父亲攀附权贵的筹码,也早知道崔家二公子心里有人。只是她没想到,那人已死了三年,崔家还替她守孝。

第二日敬茶,崔夫人只抿了一口就搁下,说茶凉了。沈鸢重新斟了一盏,跪着递上去。崔夫人没接,转头对身边嬷嬷说:“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,不懂规矩。”沈鸢跪了一炷香的工夫,膝盖在青砖上硌出红印。回房后她在册子里记:第三日,晨跪一盏茶。崔家每日的规矩、每个人的脸色、每笔银钱往来,她都悄悄记着。

崔景行很少回家。回来也是宿在书房,对着那幅画出神。有一回她路过书房,听见他在里面说话,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人。她贴着门缝听,只听见一句:“鸢儿……你为何要长得像她?”那一瞬她浑身发冷。原来她只是个影子,连名字都被唤错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指甲已掐出月牙形的血痕。

满月那日,崔景行喝多了酒,闯进东厢。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,突然捏住她下巴:“你笑起来的样子最像她。”沈鸢没有笑,只是慢慢掰开他的手,说:“二爷认错人了。”他愣住,随后像被烫到般松开,踉跄着走了。那夜她没睡,翻开册子又添一笔:满月,二爷醉入东厢,唤我婉卿。

三年里,她学会了崔家所有的暗账。公账上的银子走哪条路,私账上的田产挂在谁名下,她一一抄录。崔夫人陪嫁的铺子亏空了多少,二房偷卖了多少公中器物,她比账房还清楚。她甚至摸清了崔景行给婉卿家里送了多少抚恤,那些银子全从她嫁妆里挪的。每次记完,她就把册子藏进东厢墙缝,用一块松动的砖堵好。

第三年冬至,崔家祭祖。沈鸢照例站在最末,等所有人拜完才上前。崔景行忽然回头看她,眼神复杂。那晚他破天荒来了东厢,坐在桌边不说话。沈鸢给他倒茶,他接了,却问:“你嫁我三年,可曾怨过?”她垂下眼:“不敢。”他沉默很久,说:“婉卿若是活着,也该像你这般大了。”她把茶壶放下,指尖微微发颤。

第二天,她收到娘家的信,说父亲升了官,弟弟定了亲,让她安心在崔家待着。沈鸢把信烧了,灰烬丢进香炉。她从墙缝里取出那本册子,一页页翻过,三年的隐忍凝成密密麻麻的字。最后一页她写道:冬至后第三日,崔景行宿东厢,未碰我分毫。他看我的眼神,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
她合上册子,走到妆台前。镜中人瘦得脱了形,眼下青黑一片。她忽然想起出嫁前夜,母亲握着她的手说“忍忍就过去了”。可忍字头上一把刀,刀刀都割在自己身上。她打开妆奁,底层压着一张和离书,是她三个月前就悄悄写好的。手指抚过墨迹,她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,急促、凌乱,像是出了什么事。

门被猛地推开,崔景行站在门口,脸色煞白。他盯着她,嘴唇动了动,半天才说出一句:“我书房里的东西……是不是你动过?”沈鸢慢慢把和离书折好,塞进袖中,抬起头,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一个笑。那笑容清浅,却让他后背发凉。她说:“二爷说的是哪一件?是婉卿的画像,还是那本假账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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