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他跪着替我擦净靴尖血渍时,指尖在抖。我俯身捏住他下巴:“奥兰多,你藏起的那封密信,是写给谁的?”
奥兰多的瞳孔骤然收缩,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。他下巴在我掌中微微发颤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,却没发出声音。靴尖那点暗红已经蹭在了他雪白的袖口上,他浑然不觉,只是盯着我的眼睛,仿佛想从那里面读出自己接下来的命运。
“少爷……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。”他的声音很稳,稳得不正常。我认识他十二年,知道他在说谎时左眼会比右眼多眨一下。此刻他的左眼眨了两下。
我松开他的下巴,从外套内袋里抽出那封已经被我捏得皱巴巴的信笺。信纸边缘还沾着奥兰多书房里那盏老式墨水台特有的蓝黑渍痕,那是他常年用小楷抄写时养成的习惯,改不掉的。我将信笺在他眼前晃了晃,未拆封的火漆上印着一朵半开的鸢尾花。
奥兰多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这是从你床板夹层里找到的。”我蹲下身,与他平视,声音压得很低,“奥兰多,你知道私藏密信是什么罪。更何况这封信要送去的地方,是北境第三区。”
他的呼吸乱了。北境第三区,那是叛军控制下的中立地带,任何未经审查的通信都够得上绞刑。奥兰多的手还攥着那块擦靴子的绒布,指节发白,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。
“少爷……”他开口,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,“那封信,我从未想过要送出去。”
“那你写它做什么?”我逼问,同时注意到他右手小指不自觉地蜷曲起来。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,十二年来从未变过。我太熟悉他了,熟悉到他每一寸肌肤的纹路、每一次呼吸的频率。这种熟悉让我此刻的愤怒更加尖锐。
奥兰多垂下眼帘。烛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将他那张过于清秀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。“少爷,您还记得三年前老爷去世前夜,单独召见了我吗?”
我当然记得。那夜父亲的书房亮到很晚,奥兰多出来时眼眶是红的。第二天父亲就因心脏衰竭离世。我从未深究过那晚发生了什么,因为奥兰多回到我身边时,依旧像往常一样替我备好了晨衣和热茶。
“老爷……让我发誓保护您。”奥兰多的声音很轻,“北境那边有人一直在探查您继承的专利技术。这封信是诱饵,我想引出背后的主使。”
我盯着他,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。但他说这话时,左眼一次也没多眨。只有握着绒布的手指,还在微微颤抖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因为您会阻止我。”奥兰多抬起头,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“少爷,您总是冲在最前面。可这一次,暗处的人太危险了。”
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,像夜鸟振翅,又像金属刮过砖墙。奥兰多的身体瞬间绷紧,他猛地看向我,嘴唇翕动:“少爷,快走——”
话音未落,书房的门被从外面撞开。三道黑影裹挟着夜风涌入,为首那人袖口绣着半朵鸢尾花,与信笺上的火漆一模一样。奥兰多几乎是本能地挡在我身前,他单薄的脊背弓起,像一堵随时会坍塌的墙。
“原来信根本没送出去。”那人笑了,声音阴冷,“不过没关系,收信人亲自来了。”
我握住奥兰多冰凉的手腕,将他往身后带。指尖触到他腕间一道陈旧的疤痕——那是十二年前他替我挡下父亲鞭打时留下的。那时他刚被买进府里,瘦得像根竹竿,却敢扑在我身上替我挨打。
“奥兰多,”我在他耳边低声道,“你刚才说,那封信是诱饵?”
他侧过脸,烛光下侧颜苍白而锋利:“是。”
“那现在,”我将信笺重新塞回他手中,同时从靴筒里抽出那柄父亲留下的旧式粒子枪,“收信人到了。你说,我们该拿他怎么办?”
奥兰多的瞳孔里映着窗外跳动的火光,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狠厉。他接过信笺,撕开火漆,抽出里面那张空白的纸,翻过面来——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北境地下实验室的坐标与人员名单。
“少爷,”他将纸递给我,手指终于不再颤抖,“这份诱饵,现在可以真正送出去了。”
门外又传来脚步声,这次更密集,更沉重。奥兰多反手握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。他拉着我退向书架后的暗门,目光灼灼:“但首先,我们得活着离开这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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