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天刚擦亮,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带进一股裹着松脂味的晨风。沈砚搁下磨刀石,抬眼便见那抹月白色的身影立在门槛外,裙角沾了露水,手里攥着个青瓷小碗,里头盛着半碗野莓,红艳艳的,衬得她指尖愈发莹白。
“灶台上煨着粟米粥。”他嗓音低沉,带着晨起未散的沙哑,“凉了。”
顾晚棠抿了抿唇,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迈进这间弥漫着兽皮与铁锈气的屋子。她将野莓搁在木桌上,退后半步,才轻声开口:“我瞧见后山有片桃林,果子熟了。”
沈砚没接话,只拿粗布擦了擦手,走到灶前揭锅。白汽腾起,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。顾晚棠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听见他闷闷地应了一声:“嗯,那桃林有野猪拱食,别去。”
“我……”顾晚棠噎住,望着他宽阔的背脊,那句“我想摘些做蜜饯”在舌尖滚了滚,终究咽了回去。她低头看着自己裙摆上沾的泥点,想起三日前被这猎户从狼嘴里救下时,他也是这般惜字如金,只甩了句“跟上”便大步流星,她脚上绣鞋都跑掉了,也没见他回头等一等。
沈砚盛好粥,搁在矮桌上,又拿碟子装了两块咸肉。见她站着不动,眉头微蹙:“坐。”他话不多,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。顾晚棠慢吞吞坐下,端起粥碗,小口小口地吹着热气。她生得白净,眉眼弯弯,像画上走下来的人儿,偏又穿着一身绸缎衣裳,在这木屋里格格不入。沈砚别开眼,径自去收拾墙角新剥的鹿皮。
阳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,照在顾晚棠低垂的睫毛上。她忽然开口:“你每日都去山里头,不闷么?”
沈砚手上动作一顿:“打猎换钱,有什么闷不闷的。”
“那……”顾晚棠放下碗,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,“你能不能教我认认那些野菜,我想……想给你做顿饭。”
沈砚终于回头看她。晨光里,她脸颊微微泛红,目光却认真得紧。他没答话,只从墙上摘下一把短刃,丢在她面前:“先学会把刀使利索了再说。”
顾晚棠一怔,随即恼了:“我学做饭,又不是学杀猪!”
“山里没那么多讲究。”他语气淡得很,却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用草茎编的蝈蝈笼子,搁在她碗边,“那桃林东边有片荠菜,认准了叶子再拔。”
她愣愣地看着那笼子里振翅的小虫,忽然觉得这糙汉也没那么不近人情。午后,她果然在桃林东边寻见那丛荠菜,蹲在那儿挖了满满一兜。起身时远远望见沈砚扛着只狍子从林深处走出来,日头把他影子拉得极长,她鬼使神差地没躲,反而提着裙角迎上去。
“你瞧,我认得了!”她举着荠菜晃了晃,笑得眉眼弯弯。
沈砚脚步微顿,目光落在她沾了泥的脸上,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:“嗯,认得好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句,“不过你衣裳上沾了草籽,夜里怕是要痒。”
顾晚棠低头一看,果然袖口粘了三四颗刺球,顿时“呀”了一声,慌慌张张去捻。沈砚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,喉间逸出一声极低的笑,随即敛了神色,大步朝前走去。顾晚棠追了两步,忽然想起什么:“那蜜饯,等你明日回来就能尝到了。”
他脚步未停,只“嗯”了一声,背影却比方才挺拔了些。暮色渐浓,木屋里飘出甜丝丝的枣香。顾晚棠守着灶火,舀起一勺糖浆尝了尝,满意地眯起眼。门外传来脚步声,她正要开口唤他,却听见一道陌生的女声隔着篱笆响起:“沈大哥!我娘让我给你送双新鞋来——”
她手里的勺子“当”一声落回锅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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