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老周说那话时,正蹲在库房门槛上嘬旱烟。烟锅子磕了磕,火星子溅进青砖缝里,滋啦一声灭了。他抬手指了指屋角那面铜镜:“昨儿夜里巡更,我亲眼见的。镜面朝东,今儿早上又转回朝南了。”
我顺着他的烟杆子望过去。铜镜蒙着层灰,边缘的螭龙纹在暗处泛着幽光,汉代的东西,衙门库房里锁了快两百年。自打十年前仵作老刘在库房梁上吊死,这屋就再没正经使过,只堆些陈年卷宗和没人认领的赃物。
“你莫不是看花了眼?”我嘴上这么说,脚下却往镜边蹭了两步。镜面模糊,映出我半边脸,眉心那道疤倒看得清楚。可再细看,那影子似乎比我先眨了眨眼。
我心头一凛,后颈汗毛全竖了起来。老周还在外头念叨:“老刘死那晚,我亲眼见他对着这镜子整理衣冠。你说他一个仵作,大白天的照什么镜子?除非……”他没说完,烟锅子又磕了一下。
我伸手去摸镜缘,指尖刚碰着冰凉的铜面,一股寒意顺着胳膊窜上来。镜面里那张脸忽然换了个人似的——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嘴角歪斜着,正是老刘下葬时的模样。我猛地缩手,镜子纹丝不动,可镜面里那人却咧开嘴笑了。
“嘘。”那声音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,闷闷的,带着水汽,“别怕。我等你十年了。”
我退了两步,后背撞上卷宗架,哗啦啦掉下来一摞泛黄的纸。老周在外头听见动静,探头进来:“咋了?”我盯着镜面,那里头还是我自己的脸,眉心那道疤还在,只是比方才红了些,像刚被什么东西掐过。
“没事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“这镜子……转个方向也好。”
老周没再问,吧嗒着烟走远了。我弯腰去捡地上的卷宗,手指划过最上面那页,墨迹新鲜,像是刚写的字。上头记着一桩案子——光绪十九年,城东张屠户杀妻,仵作验尸后当夜自缢,尸首悬于库房梁上,面朝铜镜。
可这卷宗我昨儿才整理过,分明是空白的。
铜镜无声地转了小半寸,镜面掠过一道光,正照在我脚边那页纸上。墨字浮动,又多出一行:“你也是仵作?”
我蹲下身,终于看清那纸的右下角,盖着个鲜红的印章,竟是“光绪十九年”的官防。那印泥红得发黑,像凝固的血。镜面里,老刘的虚影慢慢凑近,隔着千年光阴,几乎贴上我的耳廓:“下一个,该你了。”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