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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两点四十分，便利店冷柜的嗡鸣忽然变了调。我盯着监控画面，那个每天买同款泡面的女人又出现了，灰色风衣，右手提包，左手腕上一根红绳。图像模糊了一下，她的脸在雪花点里扭曲，然后恢复——和其他所有顾客一样，长着我的五官。

我猛地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指甲缝里还有中午泡面盖上的油渍。监控室里只有键盘灯在闪，屏幕上的“我”们排着队走到收银台，一个个扫码、付款、转身离开。只有那个女人不一样。她每次都买两桶，一桶吃，一桶放在货架上，像是在等谁。

三点零七分，她推门出去。我抓了外套跟上。

街上雾很重，路灯像蒙了层油纸。她走得很快，风衣下摆扫过积水洼，声音很轻，轻得不像踩在水里。便利店到十字路口一共三百四十七步，我数过十几遍，她每次都在转角那棵银杏树下停两秒，然后左转。

但今晚她没有左转。

她直走，走进了一条我每天经过却从未注意过的巷子。巷口挂着一块锈铁皮，上面用马克笔写着“17-23”。我愣了一下，这条街的门牌号早就乱套了，17号在街对面，23号在三条街外。

巷子很窄，两侧墙壁渗着水汽，手指摸上去湿冷黏腻。她走到尽头，那里有一栋公寓楼。七层，灰白色外墙，阳台上晾着几件看不出颜色的衣服。楼门开着，门禁灯是坏的，露出里面的电线。

我抬头看了一眼。楼顶边缘坐着一个人影，双腿悬空，像在等谁。

那个女人进去了。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，一层一层，像脊椎骨被依次点亮。到第七层时，灯灭了。然后天台上多了一个人影。

我掏出手机想拍，屏幕却自动打开了相册。最新一张照片是今晚凌晨两点五十九分，拍摄地点显示“便利店监控室”，画面里是我自己坐在椅子上看监控的侧脸。我从来没拍过这张照片。

身后的巷口传来脚步声。不紧不慢，像在散步。

我躲进楼梯间，贴着墙往上走。每一层的走廊都一模一样，门牌号全是空白的，只有门把手上的灰尘厚度不同。到第五层时，我听见头顶有说话声。很轻，像在念一串数字。“……四十七、四十八、四十九……”

是那个女人的声音。

第六层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。我推开一条缝。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，桌上摆着两桶泡面，一桶开封吃了，一桶没动。墙壁上贴满了监控截图，每一张都是便利店里的顾客，每一张脸都是我的脸。但最中间那张不一样。

那是一张女人的脸。灰色风衣，右手提包，左手腕上有一根红绳。她的脸是空白的，像被橡皮擦掉了五官。

脚步声到了六楼。我回头，楼梯口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。她手里提着一桶新泡面，左手腕上的红绳在暗处微微发亮。

“你来得太早了。”她说。声音从她身后传来，因为她的脸在动，像水面上的倒影，正在一点一点浮现出我熟悉的五官。

她朝我伸出手，手腕上的红绳断开，落在地上。那根绳子像活了一样扭动，朝我的脚踝爬来。头顶传来天台上的声音——那个坐着的人影站起来了。

“四十七号已经满了。”楼上有人说，“该换你了。”

我转身想跑，但楼梯在消失。每一级台阶都在变透明，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、和我一样的脸。它们闭着眼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像在做同一个梦。

女人把泡面放在地上，推向我。“吃吗？”她问，“吃完就可以下去了。”

我低头看那桶泡面。盖子上的生产日期是明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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