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聚光灯在头顶炸开时,林砚正完成最后一个旋转。足尖点地,碎钻般的汗珠顺着下颌线甩进光晕里,台下响起礼节性的掌声——可惜那个位置永远空着。
侧幕条阴影里,西装革履的轮廓像一截沉默的碑。林砚知道他在看,那双淬了冰的眼睛隔着整片舞台的黑暗落在他颈侧,比追光更烫。合约签了三年,他跳遍这座城市所有顶级剧场,却始终没弄明白,究竟哪支舞能换来那人指尖轻轻叩响扶手的声响。
“今晚加一支《天鹅之死》。”助理在耳麦里说,声音压得极低,“沈先生要求的。”
林砚垂着眼整理袖口,丝绒布料蹭过腕骨,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红痕。他当然知道沈先生是谁——那个在首演夜用一纸合约把他从濒临解散的舞团“买”下来的人,从不鼓掌,只在暗处看他跳完每一支独舞,像在观赏某种精密仪器的运转。
音乐换成低沉的弦乐时,林砚忽然改了动作。本该是垂死的天鹅伏地挣扎,他却在中段猛地旋身,脚尖擦过地板划出半道弧光,整个人朝侧幕方向倾斜了半秒。那截阴影似乎动了一下,又或许只是灯架在气流里晃了晃。
“胡闹。”回到后台,助理把冰毛巾按在他后颈,“沈先生最讨厌临场改动作,你忘了去年那个首席是怎么被换掉的?”
林砚没答话,毛巾下的皮肤烫得惊人。他想起刚才那瞬——暗处有什么东西碎了,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,很快又被黑暗缝补完整。
更衣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时,他正在解舞鞋带。来人没敲门,一身熨帖的深灰西装,袖扣在顶灯下泛着冷光。林砚的手指停在鞋扣上,忽然觉得那颗金属纽扣被冻住了。
沈叙站在门框里,视线越过他凌乱的发顶,落在镜中他泛红的眼尾。“今天最后那个动作,”他说,声音像浸过冬夜的井水,“为什么改?”
林砚把解到一半的鞋带重新系紧,站起来时膝盖几乎撞上对方的西裤边缘。“因为天鹅不该只垂死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排练时更稳,“它该试着飞一次。”
空气静了两拍。沈叙忽然抬手,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被汗浸湿的领口,力道轻得像在拂去灰尘。林砚僵在原地,闻到对方袖口浅淡的雪松气息,混着某种金属般的冷冽。
“飞?”沈叙收回手,眼底那层薄冰似乎淡了些,“你跳的每一支舞都在合约第14页写着——动作偏差超过三度,演出费折半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林砚骤然收紧的下颌线上,“但你今晚折了三十度。”
门重新合上时,林砚听见自己的心跳砸在更衣室逼仄的墙壁上。他低头看腕表,距离下一场演出还有四十分钟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助理发来的消息:沈先生让加订明天下午的排练厅,只有你和他。
他盯着那条消息,忽然想起首演夜签合约时,沈叙用钢笔在最末页划掉的那行字。当时他没看清写的是什么,此刻却莫名觉得,那大概和“飞”有关。
门外传来渐远的皮鞋声,像某种倒计时。林砚伸手关了更衣室的灯,黑暗里,他摸到舞鞋内侧那道磨了三年的旧痕,轻轻笑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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