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烛影摇红,帐中暗香浮动。他执笔的手极稳,黛色墨痕沿着我的眉骨缓缓游走,像在描一幅精细的舆图。铜镜里映出他的侧脸,眉峰如刃,唇角却噙着三分若有若无的笑——这笑,与他在朝堂上震慑百官时全然不同。
“娘娘这双眼睛……”他搁下笔,指尖抚过我眼尾,“看朕时可比看他温柔。”他说的是“朕”,却用的是“他”的口吻。我心头一颤,想起三日前那道圣旨——新帝将我先帝遗孀,赐给了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我偏过头,却被他捏住下巴转回来。他指腹带着薄茧,摩挲过我眼下那颗泪痣:“陛下让臣好生照料娘娘,臣自然不敢怠慢。”话毕,他俯身在我耳边低语,“只是娘娘可知,那日金銮殿上,陛下看娘娘的眼神,比臣看过的任何一份奏折都要沉。”
窗外忽然起了风,吹得烛火明灭不定。他直起身,慢条斯理地净手,那姿态仿佛方才只是处理完一件寻常公务。“夜深了,娘娘早些歇息。”他转身走向门口,衣袍带起一阵凉意。我望着他背影,忽然开口:“首辅大人深夜入我房中,就只为描这一道眉?”
他脚步顿住,回眸时眼里的光晦暗难明:“娘娘可还记得,三年前先帝驾崩那夜,是臣替娘娘挡下了那些要你殉葬的臣子?”我攥紧被角,指甲掐进掌心。他轻笑一声,终于推门离去,只留下一句:“臣的恩情,娘娘该还的,远不止这一道眉。”
我独坐窗前,夜色浓稠如墨。窗外隐约传来更鼓声,一下一下,敲在心上。方才他指尖的温度还残存眉骨,像一道无形的枷锁。我忽然想起先帝在世时,常说我生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——可如今这双眼,竟成了新帝与首辅博弈的筹码。
第二日晨起,梳妆台上多了一只玉簪,簪头雕着并蒂莲,正是当年我及笄礼上先帝所赐。簪下压着一方素笺,墨迹未干:“娘娘既念旧情,今夜臣便为娘娘梳个新髻。”我捏着那张纸,指尖微微发颤——这字迹,分明是宫中暗卫传信的密语。
窗外海棠开得正好,风过处,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。我缓缓将玉簪插回发间,镜中的人眉目如画,眼底却浮起一层薄雾。首辅大人,你步步为营,算尽天下人心,可曾算过自己会在这场局里,丢了哪颗棋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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