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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健室的秘密

保健室的门又没关严，留着一道窄窄的缝，像一张欲言又止的嘴。林默站在走廊里，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，把门缝里的黑暗切成两半。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，混着某种他形容不出的气息——也许是旧纸张，也许是别的什么。他的右手攥着那张登记表，指节发白。表上已经写好了他的名字和班级，但最下面那行空格还空着，像一道等待他跳下去的深渊。

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，太响了，响得不正常。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，有人来了。林默没再犹豫，推开门闪了进去。保健室里比走廊暗得多，窗帘拉着，只有桌上一盏老式台灯亮着，光圈正好落在登记表摊开的那一页。校医不在，椅子空着，但杯子里的茶还冒着热气。

“写下来就好。”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。林默猛地转头，看见校医靠在墙边的书架上，手里捧着一本没有封皮的书。他穿着白大褂，看起来和普通校医没什么区别，但眼睛很亮，亮得让人不敢直视。“不用给我看，”校医翻了一页书，“写给你自己看。”

林默的手开始抖。他想起上周三体育课，他在更衣室偷了同班陈屿的护腕。那是个旧护腕，洗得发白，边缘起了毛球，但陈屿每次打球都戴着。林默偷它，是因为陈屿总在进球后低头闻那个护腕，嘴角会微微翘起来。林默想知道那上面有什么味道。他偷了，闻了，然后把它塞进了自己书包最底层，再也没拿出来过。他不敢还回去，也不敢扔掉。

“每个人来这儿都有理由。”校医把书合上，书页发出轻微的脆响。“你朋友上周来过，写的是他尿床到十二岁。写完之后他哭了，但走的时候笑了。”

林默愣住了。他朋友？谁？他脑子里闪过几张脸，但不确定。校医没再解释，只是指了指桌上的笔。那是一支很旧的钢笔，笔尖微微歪着，墨水是深蓝色的。林默坐下来，拧开笔帽，笔尖悬在纸上。他忽然觉得那个空格烫得吓人。

“不写也可以。”校医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，“但你走出这扇门之后，它还会跟着你。你偷了东西，对吧？你甚至不是想要那个东西，你只是想知道——为什么有人会那么珍惜一件破烂。”

林默的喉咙发紧。他确实想知道。陈屿家里有钱，护腕多得是，为什么偏偏天天戴着那个旧的？他闻过之后更不明白了——那上面只有汗味，还有一点点洗衣液的香味，没什么特别的。他忽然有点恨陈屿，恨他把一件破东西当宝贝，恨他闻护腕时那种满足的表情。

“写。”校医说。一个字，像一把钥匙。

林默低下头，笔尖落在纸上。他写得很慢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：“我偷了陈屿的护腕，因为我爸爸从来没给我买过任何东西。”写完最后一个字，他的眼眶发酸，但没哭。他把登记表推远了一点，好像那张纸会咬人。

校医走过来，拿起登记表看了一眼，然后折好，放进白大褂口袋里。“你可以走了。”他说，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。“明天再来一趟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林默站起来，腿有点软。

“因为你只写了一半。”校医重新坐回椅子里，台灯的光照着他的下巴，显得他的脸有点不真实。“你写的是你做了什么，但没写你真正想要什么。你想要的，从来都不是那个护腕。”

林默张了张嘴，但没说出话。校医挥了挥手，像赶一只苍蝇。林默走到门口，手刚碰到门把手，听见校医在背后说：“对了——你那个朋友，他昨天来过了。他写的是另一件事。你明天来的时候，也许可以问问他。”

林默推开门，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走廊里空荡荡的，但尽头拐角处有一片衣角闪了一下。是校服的颜色，蓝白相间，和他身上穿的一模一样。他追过去，拐角处没有人。地上落着一张折成四折的登记表，纸面朝上，最下面那行字歪歪扭扭，但清晰可辨：“我偷了陈屿的护腕，因为我嫉妒他有人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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