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霍水儿推开那扇雕花木门的时候,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,像极了三年前她在湖底咽下最后一口气时,胸腔里那点残存的声响。头顶的水晶灯把大厅照得亮如白昼,宾客们举着香槟谈笑,没人注意到门口这个浑身滴水的女人。她的裙摆贴在腿上,每一步都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深色的水渍,指甲缝里那些淤泥在灯光下泛着青黑的光。
霍泽站在大厅中央,手里正托着一枚天鹅绒盒子。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,是她当年陪他去订做的那套。新娘背对着门口,婚纱的拖尾像一朵盛开的昙花,裙摆上缀满了碎钻。霍水儿听见他用那种熟悉的、带着点得意和温柔的语调说:“嫁给我。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浮肿的手,那枚本该属于她的戒指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另一个女人的指间。
有人终于注意到了她,一声尖叫划破了婚礼的序曲。音乐停了,宾客们纷纷转过头来,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。霍泽也转过身,手里的戒指盒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他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恐惧的转变,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没能发出声音。霍水儿笑了笑,抬起手,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颊上,她慢慢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:“别停了,继续啊。”
新娘往后退了两步,拽着霍泽的袖子,声音发颤:“她……她是谁?”霍泽没有回答,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霍水儿脸上,像在确认一个荒唐的梦。霍水儿迈开步子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,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,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印记。她走到霍泽面前,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款她挑的木质调香水,然后伸出手,指尖还挂着几缕水藻:“你猜,我是回来报仇,还是回来要那枚戒指?”
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,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摄。霍泽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,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干涩:“水儿,你……你不是已经……”他没能说出那个“死”字。霍水儿歪了歪头,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嗒声,她笑得眉眼弯弯,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:“我是死了,在湖底躺了三年,每天听着鱼从我耳边游过去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猜那些鱼告诉我什么?”
霍泽的脸色白得像纸,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身边新娘的手,却发现自己手指冰凉。霍水儿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,笑意淡了几分:“它们说,你换戒指的速度,比换领带还快。”她突然往前倾身,在他耳边低语,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:“其实我回来,是想问问你,那个湖底的铁链,是你亲手拴的,还是让人代劳的?”霍泽猛地后退一步,撞翻了身后的香槟塔,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。
新娘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,她甩开霍泽的手,提起裙摆踉跄地往外跑。霍泽想追,却又被霍水儿挡住去路。她站在原地,看着慌乱的人群,湿透的裙摆在地毯上积出一小滩水,倒映着头顶的水晶灯。她轻轻说:“别急,我今天来,只带走一样东西。”霍泽警惕地盯着她,而她慢慢伸出那根戴着水藻的手指,指向他左手无名指上——那里还戴着一枚旧戒指,是当年她送他的那对情侣戒之一。“这个,”她笑着说,“还有,麻烦你告诉我,湖底那间小屋的门钥匙,你放在哪儿了?”
霍泽的瞳孔猛地收缩,他终于意识到什么,声音嘶哑地挤出一句:“你怎么知道那间屋子……”霍水儿没有再回答,她只是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湿漉漉的脚印一路延伸,在门口停住。她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像湖底最深处的暗流:“明天午夜,我在湖边等你。带上钥匙——或者,带上你身边的那个女人。”她推开门,夜风裹着雨丝灌进来,她顿了一下,补了一句,“对了,你的新娘好像落了一只耳环,就在香槟塔碎片边,我帮你捡了。”说完,她摊开手掌,掌心里躺着一枚沾着水珠的珍珠耳环,而霍泽清楚地记得,那只耳环,是他亲手给新娘戴上的。
门在她身后关上,大厅里只剩下宾客们压抑的议论声和霍泽粗重的呼吸。他缓缓蹲下身,捡起那枚掉在地上的铂金戒指,指腹摩挲着内圈刻着的名字——不是新娘的名字,而是三个字:霍水儿。窗外,暴雨倾盆,一道闪电劈开夜空,照亮了玻璃上模糊的水痕,像极了某个人从湖底缓缓浮上来时,划开的水纹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