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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春光缱绻》by甜糯

婚礼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，黄云的手指忽然僵在半空。她看见陆明远从西装内袋取出丝绒盒子时，指腹无意识地在盒面上摩挲了两下——那个动作太轻太熟，像在抚摸一件旧物。她认得那个深蓝色丝绒，因为上周替陆明远整理衣柜时，在抽屉最深处见过同款。当时里面空空如也，她还以为是备用的。

台下宾客的掌声如潮水般涌来，陆明远取出戒指，钻石在顶灯下折射出细碎光芒。他握住她左手时掌心微潮，温度却比平时低了许多。“终于等到你。”他说这话时唇角弯着，目光却越过她肩头，落在宴会厅后方某处。黄云没有回头，她太熟悉那种眼神了——像是在透过什么人看另一个影子。

仪式结束后的敬酒环节，陆明远把手机放在伴郎那里。黄云经过时恰好看见屏幕亮起，屏保是系统默认的星空，锁屏界面却弹出一条微信预览：“你穿白色西装很好看，像那年。”她只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，但足够了。七个字里藏着七年，她忽然想起陆明远衣柜里那件从未穿过的旧款白西装，领口处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淡黄酒渍。

深夜回到新房，陆明远去浴室洗澡时手机放在床头柜上。黄云坐在梳妆台前卸妆，镜子映出她身后那部黑色手机。她听见水声哗哗响着，手指捏着卸妆棉停在眼尾。手机又响了，这次是相册推送的“往年今日”——陆明远显然忘了关闭这个功能。屏幕上跳出三张照片，前两张是风景，第三张是个穿白裙子的女人，侧脸对着镜头笑。

黄云凑近了些。镜子里的她穿着真丝睡袍，长发散在肩头；镜框里那张照片上的女人也穿白裙子，长发散着。她们的眼角弧度像，鼻梁高度像，连笑起来时左边脸颊那个浅浅的酒窝都像。区别在于那个女人眉梢更锋利些，带着某种她模仿不来的决绝。照片右下角有行小字日期：三年前的今天。

水声停了。黄云迅速退回床边坐下，拿起自己的手机假装看消息。陆明远裹着浴巾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，他先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手机，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。“今天累了吧？”他问着，伸手去够手机。黄云注意到他指纹解锁时拇指偏了半寸，输了一串密码——他以前从不用密码，嫌麻烦。

“你手机刚才响了。”她平静地说，目光落在梳妆镜里自己的倒影上。陆明远划开屏幕的动作顿住，浴室带出的水汽在他睫毛上凝成细珠。“推销的。”他很快锁了屏，把手机翻扣在床头柜上。黄云没再追问，只是起身去吹头发。吹风机嗡嗡响着，她透过镜子看见陆明远坐在床边，指尖在翻扣的手机边缘来回划着，像在犹豫要不要重新拿起来。

深夜两点，黄云被渴醒。床头柜上的水杯空了，她轻手轻脚起身去客厅倒水。经过书房时发现门缝漏出一线光——陆明远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，手里拿着什么贴在心口位置。她凑近猫眼般的门缝，看清那是张照片。书桌台灯的光斜斜打在他侧脸上，他低着头，肩膀微微塌着，维持这个姿势很久很久。

水杯在黄云手里渐渐发凉。她想起婚礼上他说“终于等到你”时的语气，想起相册里那个三年前的日期，想起深蓝色丝绒戒指盒里曾经可能装过什么。书房传来极轻的抽泣声，被压得很低很低，低到几乎以为是错觉。黄云退后一步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。

她忽然很想知道，陆明远此刻贴在胸口的照片上，那个女人眼角那颗泪痣，是不是和她自己三年前点掉的那颗在同一个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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