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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子堕尘录(1-6)最新章节免费阅读小曦

云曦是被疼醒的。

浑身骨骼像被碾碎后又胡乱拼凑在一起，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撕裂般的痛楚。她睁开眼，入目是灰蒙蒙的天，细雨如针，密密扎在脸上。她想撑起身子，却发现右臂根本使不上力——骨头断了，至少三处。仙骨尽碎之后，凡人之躯竟脆弱至此，连一场雨都能将她浇透。

她躺在一条泥泞的巷子里，四周堆着腐烂的菜叶和碎瓦。雨水中混着腥臭，呛得她干呕了两声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——她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。记忆的碎片如潮水涌来：南天门前，那双她曾以为可以托付永生的手，毫不犹豫地将她推下云阶。坠落时，她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，是如释重负。

“哟，这破巷子里还躺着个人？”

一个粗粝的声音从巷口传来。云曦费力抬眸，见是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，一高一矮，正猫着腰打量她。高的那个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长得倒是不赖，就是脏了点。喂，你是哪来的？怎么躺这儿？”

云曦张了张嘴，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矮个的凑近两步，忽然目光一凝，落在她腰间那块残破的玉坠上。那玉坠通体莹白，即便沾了泥污，也隐隐透着温润光泽。他眼珠一转，伸手便扯：“这东西值钱，归老子了！”

玉坠离身的刹那，云曦不知哪来的力气，猛地攥住他的手腕。她指尖冰凉，却箍得死紧。那矮个乞丐一愣，旋即恼了：“松手！一个半死不活的婆娘，还敢跟老子抢东西？”他抬脚便踹在她肋下。

剧痛炸开，云曦闷哼一声，手却未松。她盯着那乞丐的眼睛，明明狼狈至此，那目光却冷得像淬了霜雪。矮个乞丐被这眼神看得后背发毛，骂骂咧咧地又踹了两脚，见她死活不松手，终究心虚，啐了一口：“晦气！”拽着高个同伴走了。

巷子重新安静下来。云曦将玉坠重新攥回掌心，指节泛白。这是她身上唯一剩下的东西，是母亲留给她的念想。她蜷缩在泥水里，忽然笑了——云曦啊云曦，九天之上，你何曾想过有今日？你为那人耗尽修为炼制的护身玉符，此刻怕是正系在另一个女子腰间吧。

雨渐渐小了。她咬紧牙关，用左手撑着墙壁，一寸一寸地站起来。右臂垂着，疼得她眼前发黑。她不能死在这里。死在这条连名字都没有的脏巷子里，连收尸的人都不会有。她答应过母亲，要好好活着。

踉跄着走出巷口，眼前是一条窄街。街角有个卖馄饨的摊子，热气腾腾的锅灶在雨幕里格外诱人。云曦扶着墙挪过去，在摊主警惕的打量中，从发间拔下最后一根银簪——那是她仅剩的、能换钱的东西。

“一碗馄饨。”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
摊主是个中年妇人，看她这副模样，叹了口气，接过簪子掂了掂，没说什么，盛了满满一碗递过来。云曦接过碗，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。她低头吃了一口，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进汤里。真烫，真咸，真……像人间的味道。

她没注意到，街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里，有人正透过雨幕望着她。车窗半开，露出一截白皙的手指，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。烟雾袅袅中，那双眼睛微微眯起，露出一丝玩味的光。

“有意思。”车里的人轻声说，声音低哑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，“一个凡人，怎么会有仙骨碎裂的痕迹？”

烟头明灭，映出一张轮廓深邃的脸。他掐灭烟蒂，推开车门，撑开一把黑伞，朝馄饨摊缓步走去。雨珠打在伞面上，噼啪作响，像极了云阶之上那日，她坠落时耳边呼啸的风声。

而云曦浑然不知，只顾低头吞咽着那碗滚烫的馄饨。每一口，都像在把破碎的自己一点点拼回去。她攥着玉坠的左手，始终没有松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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