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钥匙插进锁孔时,我特意放轻了动作。客厅里没开灯,只有卧室门缝漏出一道暖黄的光,像一条细细的伤口。
我脱了鞋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心跳得厉害。提前三天结束出差,本想给他一个惊喜,此刻却莫名觉得,更像是一场偷袭。
卧室的门虚掩着,我从那条缝隙里望进去,看见他背对着我坐在床沿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家居服,肩膀微微弓着,怀里抱着什么东西。
是我的等身抱枕。那个印着我照片的、被我嫌弃幼稚塞进衣柜最底层的抱枕。
他的手指正轻轻抚过抱枕上我的脸,动作慢极了,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。嘴唇翕动着,说着什么。
我屏住呼吸,把耳朵贴近门缝。
“……再等等。”他的声音低而哑,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,“等她彻底爱上你,我就把心脏还给你。”
我的指甲掐进掌心。什么叫“把心脏还给你”?他怀里抱着的,明明只是一个印着我照片的抱枕。
“我知道你等得难受。”他继续说着,把抱枕搂得更紧了些,脸埋进抱枕的绒面里,声音闷闷的,“可她太慢了……三年了,她看我的眼神,还是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”
我靠在墙上,膝盖发软。三年了,他每晚替我暖脚,把我冰凉的脚丫捂在怀里,自己冻得小腿抽筋也从不吭声。他记得我所有过敏源,会在我加班时把饭菜热三遍,会在我做噩梦时轻轻拍我的背。可他从不吻我,从不碰我,连牵手都像在完成任务。
我一直以为,是他不爱我。
“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他的声音从抱枕里传出来,带着一丝恳求,“她已经开始依赖我了,昨天她主动给我盛了汤。你看到了吗?她在慢慢靠近我。”
我捂住嘴,怕自己发出声音。昨天那碗汤,是我随手盛的,甚至没抬头看他一眼。可他记了一整天。
“等她真的爱上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“等她真的把心交给我,我就把你的心脏还给你。我保证。”
他把抱枕举起来,借着床头灯的光,我看见他眼角有泪。他盯着抱枕上我的脸,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——有温柔,有不舍,还有一种决绝的悲凉。
“可是……”他忽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我好像有点舍不得了。”
我站在门外,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。他口中的“你”是谁?为什么要“还心脏”?他每晚抱着我的等身抱枕,到底在对谁说话?
他忽然把抱枕翻了过来,拉开背后的拉链。我瞪大眼睛,看见他从抱枕的棉花填充物里,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、泛着幽蓝微光的……东西。
那东西在半空中跳动着,扑通,扑通,像一颗活着的心脏。
他把它捧在手心,低头看着它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再等等……再等等就好。”
我的手机从口袋里滑落,“啪”地砸在地板上。
卧室里瞬间安静了。他猛地转头,隔着一道门缝,我们的视线撞在一起。他手里那颗蓝色的、跳动的东西,还在发着光。
他的脸,一下子变得惨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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