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门轴发出极轻的“吱呀”声,像一只猫踮着脚踩过地板。我闭着眼,数着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两下,三下。被子被掀开一角,带着凉意的空气钻进来,随即又被一个温热的躯体填满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从背后将我拢住,下巴搁在我的发顶,呼吸沉而稳。
我知道他不是我的丈夫。
我的丈夫沈砚,睡觉时总是平躺,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,连翻身都很少。而这个人,总要把我整个人圈进怀里,像藤蔓缠住树。他的掌心有薄茧,蹭过我的小臂时,会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痒。
“别开灯,嫂嫂。”
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,气音拂过后颈,湿而烫。我攥紧了被角,指甲掐进掌心。嫁进沈家三个月,每个夜晚都是如此。白日里,我对着沈砚温润如玉的脸,替他研墨、奉茶、整理衣襟,做尽一个妻子该做的事。可到了晚上,这个不知是弟弟还是哥哥的男人,就会从不知哪扇门里潜进来。
第一次时我几乎尖叫出声。他捂住了我的嘴,指腹压在我的唇上,力道不重,却让我动弹不得。“砚哥睡在东厢,”他说,“不会听见的。”我这才知道,沈砚每逢朔望便要去东厢独宿,说是读书养性。而这个人,我的小叔子沈墨,便趁那些夜晚,摸进我的房里。
他从不做逾矩的事,只是抱着我,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物什。有时他会用指尖描摹我的眉眼,从额角到下颌,一遍又一遍,仿佛在确认什么。我问他为什么,他不答,只是将脸埋进我的颈窝,闷闷地说:“嫂嫂别问。”
可今夜不同。他进来时带着一身酒气,步子有些踉跄,门轴响了两声才合上。我闻见醇厚的黄酒香混着他身上惯有的松墨气息,眉头不由得皱起来。沈墨从不饮酒,沈砚才爱那口陈年的花雕。
“你喝酒了?”我压低声音。
他不答,直接倒在我身侧,手臂横过来揽住我的腰,力气大得近乎蛮横。我被他拽得翻了个身,与他面对面。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,只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,灼灼地扑在我的额头上。
“嫂嫂,”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,又一声,“嫂嫂。”
每叫一声,他的手就收紧一分。我觉得自己的腰快要被他勒断了,伸手去推他的胸膛,却摸到一片滚烫。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中衣传过来,快而乱,像被惊了的马。
“怎么了?”我到底没忍住问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,他才开口,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:“今日在铺子里,有人来提亲。”
我的手一顿。
“是城东刘家的二姑娘,”他笑了一声,短促而涩,“母亲应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恭喜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。他的指尖抚上我的脸颊,在眼角处停住,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了一点湿意。他轻轻抹去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。
“嫂嫂,”他又叫了一声,这回声音里带着笑,却比哭还难听,“你说,我要是今晚不走了,会怎样?”
我浑身一僵。他感觉到了,手臂慢慢松开,退后半寸,给我留出喘息的空隙。可那只手仍搭在我的腰侧,指尖一下一下地叩着我的腰窝,像在敲一扇关着的门。
窗外起了风,吹得纸窗簌簌地响。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绺,恰好照在他的侧脸上。我看见他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,下颌绷得死紧。这张脸和沈砚一模一样,可神态从来不同。沈砚永远从容温雅,而沈墨,此刻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。
“你走。”我终于说出话来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走啊。”我伸手推他,掌心贴在他胸口,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皮肉一下一下撞上来,和我的掌心共振。
他忽然攥住我的手腕,拉到他唇边,低头咬了一口。不重,但足够让我倒吸一口凉气。然后他翻身坐起,赤脚踩在地上,背影被月光勾出一道银边。
“嫂嫂,”他背对着我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哑,“明日砚哥回来,你告诉他,就说……就说我搬去城南的铺子住了。”
他弯腰拾起地上的外衫,披在肩上,往门口走去。我盯着他的背影,忽然发现他走路时右肩比左肩略低——这个缺陷,沈砚没有。
门开了,又合上。夜风灌进来,吹散了他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。我躺在空荡荡的被褥里,听见院墙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——三更了。
然后我听见东厢传来开门声。
是沈砚的脚步声,正往正房这边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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